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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母女重逢 (3)(第2页/共2页)

下来,“那你叫上葇兮,她挺喜欢去汲英楼看书的,自己一个人又不方便进宫。”

    “郡主有所不知,这江家既无功名,又无荫德,总跟着郡主进宫,她自己觉得愧疚,旁人也会觉得她攀高枝,这一来二去于她闺誉有损,郡主应当多为她着想。她喜欢看什么书,你只管给她带回来就好。”

    清漪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当下十分感激,“多谢嬷嬷指点!”

    进了宫门没多久,只见赵文化正朝这边走来。清漪目不窥园,专心致志地往前走。落红只好轻声提醒,“郡主,赵四官人来了。”

    二人互相见了礼。文化问道,“敢问洞庭郡主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呢?”

    不等清漪答话,落红抢先说道,“郡主想去汲英楼看书。”清漪不解地看向落红,明明是去西宫给小符后请安,怎么就变成了去看书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3)(第5/8页)

    ?转念一想,或许是小符后身份尴尬,而眼前的赵四官人姓赵,所以不便明说。

    “真是巧了,我今天也要去汲英楼看书,那就一起。”说罢,文化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清漪回头看了看落红,似是在犹豫着西宫请安之事,见落红朝她颔首,便起步往汲英楼走去。

    午时二刻一过,落红惊慌失措地上了楼,“郡主,我们的马车出事了,那马儿不知道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此刻正昏昏欲睡。”

    清漪道,“快带我去看看,嬷嬷,你去马厩带些草料回去容我细查。”

    “哎哟我的郡主,你关心那匹马作甚?眼下马上就要到午正了,奴婢若是让你饿着肚子,官家和许相都会要了我的命。”

    “那你先去借匹马来。切忌要带些草料回府,眼下还不甚太平,汴京城的马不能出事!”

    落红求助文化,“赵四官人,你在宫中可有相熟的人能借到马?”

    文化自然有相熟的人,但他才不会去借马呢,“那我就送郡主一程。”

    下楼登车时,清漪再次叮嘱了草料一事。落红问道,“郡主今日想去哪里吃饭?”

    一说到吃饭,清漪最先想到的就是绿蚁馆,然后又想起那日葇兮亲手做的曲米鱼,便道,“照旧就好,顺道把葇兮也带来。”

    “江家娘子与郡主一向情深,郡主帮了她不少,她总想投桃报李报答郡主,上次为了给郡主惊喜,忙活了好些日子才弄出了那道曲米鱼。郡主若是叫她一起吃饭,不免又让她心生不安,总费神费力地给郡主折腾新花样。再说,绿蚁馆和相府也不顺道,不如这次就算了。”

    清漪听落红这么说,只好作罢。

    文化坐在前面驾车,清漪和落红坐在车内,落红悄声提醒道,“郡主,赵四官人好心送你一程,不如郡主请他吃顿饭,这才是待客之道。”清漪朝落红投去感激的一瞥,点头应允。

    未几,便来到绿蚁馆。清漪下车道过谢,“有劳文化兄相送,不如一起上去,我做东,就当是答谢兄长。”

    文化自是点头答应,“上次在锦园,我与郡主斗诗,郡主说起有一位闺中至友甚是通晓诗词。这次你吃个饭,又对她念念不忘,想来这位娘子能入郡主之眼,必定也是个奇女子。”

    “她叫江葇兮,与我同年而生,曾拜在我父亲门下,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师姊。她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她教我要学会体谅世人,她有一颗怀天下的仁善心肠。她手把手教会我女红,很多人都说我傻,只有葇兮不嫌我笨,苦口婆心教了我许多道理,她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我。她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华服美食,也知道我每次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她会指出我的不足,她是我在这世间的指明灯。”

    文化已是第二次见清漪,只觉得她率性非常,心思纯善,这样单纯的人,又在京城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想必很多人都会向她献殷勤,只怕将来会被人利用了去,但自己身为男子,又不好加以提醒,只是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郡主自己是良善之人,所以身边才能招来同类。”。

    清漪一时诗兴大发,“湘江之畔有白葇,遗世独立不随流。临水照得婀娜影……”刚吟了三句,却不知怎么收尾。

    “一株小草使花羞!”文化补充道。

    “好你个赵文化,你这点睛之句让我前三句黯然失色。”

    二人说话间,一盘热气腾腾的曲米鱼已经端上桌,色泽鲜艳,淡淡的酒味夹杂在鱼肉的香气中,令人垂涎欲滴。清漪道,“这就是曲米鱼,是葇兮特地教会这里的厨子做的,是我独享的菜肴。”

    “那我今日沾你的光了。”文化尝了一块之后,双眼不自觉地睁大,“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鱼。”

    岂料掌厨出来道歉,“郡主,还有些细节未来得及向江家娘子讨教,我们几个之前没怎么做过鱼,手生,味道欠了点,郡主莫要嫌弃。”

    清漪道,“无妨的,已经有六七分相似了,味道很好,辛苦你们了!”

    饭毕,文化送清漪回府。途中经过莒国公府,清漪掀开帘子,看着公府门前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心说,等着,很快你们就归我管了。眼见的落红指着门前一顶极其雍容华贵的马车,车身用海南黄花梨木制成,四个车角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芙蓉花。

    江畔芙蓉生江畔,又随美人入蜀都。清漪咬咬牙,怒气冲冲地掀开车门的帘子,“给我停车!”

    文化从未见她如此盛怒,只好勒住缰绳。未等有人搀扶,清漪纵身跳下马车,几步小跑便冲进了莒国公府。守门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只见一道鲜艳的身影飘了进去,面面相觑之下,其中俩人赶紧追了进去。

    清漪在府里飞快地跑,逮住一个丫鬟便问,“花蕊夫人在哪?”

    那丫鬟吃了痛,但随即认出了洞庭郡主,不敢怠慢,便朝一处院子指了指。

    清漪松开那丫鬟,轻快地提着步子,正巧遇见踏莎扶着初尘向这边走来。

    清漪“老女人,你如今花残粉褪,消停点,今非昔比,你不过是亡国之君的宠妃,而我,却是这汴京城里人人敬仰的洞庭郡主!”清漪嘴上虽如是说,心里却是没底,如今初尘二十二岁了,脸上依旧明艳动人,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只见一只蝴蝶从半空中飞来,清漪的视线顺着蝴蝶缓缓移动,只见那只蝴蝶轻轻扑腾了几下,轻巧地落在初尘的鬓角,清漪大怒,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一大把年纪还招蜂引蝶!来人,把这院子里的蝴蝶全部赶走!”

    此时,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丫鬟,落红也赶了过来,“我的好郡主,这里可不是相府,我们先回去。”

    此时,公府的当家主母,也就是云起的二婶母李氏站出来说道,“清漪,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花蕊夫人感染了邪气,身上长了些包,是来咱们公府求药的。”

    李氏一介妇人,却颇通药理,尤其擅治风邪,京城有不少人知道。

    一旁,落红赶紧赔不是,“对不住了二娘子,郡主今日进宫,挨了官家几句骂,心情有些不快,方才真是失礼了。”

    清漪也跟着道歉,“清漪语出无状,请二娘子见谅!”

    回到相府,葇兮听清漪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你脾气一向那么好,平常有人欺负你,你都懒得搭理人家,从来都不计较,何以每次潇湘郡主都能惹到你?她可是你嫡亲的长姊!”

    清漪有些懊恼,“我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潇湘郡主,就实在忍不住。”此刻清漪的脑海里,正是初尘那张魅惑众生的绝世容颜。

    “你对待外人尚且那么宽厚,你这次说的话也太难听了,先不说别人怎么看,我想潇湘郡主听了你的话,一定非常难过!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倒好,不仅骂她老女人,还说人招蜂引蝶。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花蕊夫人和官家的事在这京城里也不是秘密,况且晋王爷也对花蕊夫人垂涎三尺,你这话把官家和晋王爷都骂进去了。”

    清漪垂头丧气,险些要哭出来,“我闯祸了。”

    葇兮见她已知错,只好劝道,“那倒也不至于,全京城都知道你救过官家的命,官家确实有超乎常人的宽宏大度,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3)(第6/8页)

    你只要以后别乱说话就好。”

    “会有人向官家告状吗?”

    “想来你那未来的二婶母应该能处理好这事,倘若真的传了出去,官家应当不会计较的,我看得出来,他待你就像女儿一样好。如果他为了此事惩罚你,会被全天下耻笑的。你最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而是经此一役,你在公府心目中的形象。”

    “那怎么办啊?”

    “以往之不谏,来者犹可追,你争取以后好好表现得贤良淑德。明日去公府负荆请罪,好好想想怎么说。”

    40、清漪赔罪…

    翌日,清漪一身素服先去了莒国公府,见到李氏便往前跪下,“李夫人,清漪昨日莽撞,言行有失,请李夫人责罚。”

    李氏将其扶起,她生得慈眉善目,视云起为己出,清漪的性子,她多少也有些了解,平素待人极为宽厚,且心地善良,当下宽慰道,“我的傻孩子,快别难过了,二婶年轻时,也曾这般冲动过,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自家人,没人会怪你。那日花蕊夫人身染风邪,宫里的大夫们开过方子,没什么起效,她听说我略懂医理,故而前来求药。”

    二人叙了一会儿,丫鬟通报云起正往这边来,清漪有点害臊,一时不敢见他,故而从后门溜了。李氏在后头打趣道,“这丫头,都十八岁了,还是个孩子心性。”

    云起落了个空,只好随落红一道从前门出去了。落红道,“官人,郡主毕竟是女孩家,哪有女孩子没个嫉妒心的?她就是太在乎官人了,所以昨日里才出言无状。这花蕊夫人不比一般女子,她明艳动京城,也难怪郡主吃醋,你别往心里去。”

    花蕊夫人毕竟是后宫的妃子,云起无奈地笑道,“哎,吃的哪门子醋?这也太荒唐了。”

    落红道,“官人若真心喜欢郡主,那么老奴在此多嘴一句,官人最好不好接触别的女人子,便是皇帝的妃子也不行。郡主就是太爱你了,才会整天提心吊胆。”

    云起道,“嬷嬷言重了,今日的话我记下了,定当不负清漪。”

    落红道,“这就是了。对了,最近赵四官人和郡主偶有往来,只是谈词作赋而已,官人不要多心,若非官人生来不善此道,郡主也不会舍近求远去与赵四官人吟风弄月。”

    “我跟赵四官人认识多年,他的为人我岂是不知道的?我不会多心的。怪我学业繁重,没有多余的时间陪清漪,以后得了空,定会好好补偿她。”

    落红这才满意地离开。

    清漪来到初尘的宫殿门口,迟迟不肯进去,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昨日的话实在过分。在门外踌躇了许久,只见踏莎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出了门来。

    踏莎上前屈身行了礼,“郡主怎么在这里?夫人刚让我去相府找郡主呢。”

    “找我?”清漪看了看踏莎手里的木匣子,有点不知所措。

    “夫人说,昨日惹郡主不快,故而备下了一些礼物,希望能与郡主重归于好,郡主既然来了,就随我进去。”

    初尘在宋宫的住处远不及蜀宫华丽,甚至还比不上自己的潋滟居。一则自己得了官家诸多赏赐,二则莒国公财力丰厚,常锦上添花,三则相府对这个义女也甚为宽绰。看着四周的陈列之物,清漪鼻子一酸,朝正在梳妆的初尘跪了下来,“姊姊,请原谅妹妹昨日莽撞。”

    初尘屏退梳妆的侍女,急忙将清漪扶起,然后接过踏莎手中的木匣,将其展开,里面是一盒苦杏仁松子酥,“清漪,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姊妹要齐心协力,切莫再生嫌隙,惹父亲不安。”

    清漪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初尘,比起蜀宫之时,她清瘦了不少,肤色不再似从前那般光彩照人,眸子也有些黯淡,也没了从前那样意气风发的神采。“姊姊,你瘦了……”

    “姊姊命苦,比不过妹妹,我自小就不得父亲喜欢,我没有妹妹那么招人疼,我一个亡国之妃,没有勇气追随楚王而去,已经招了不少话柄,如今躲在这宫里残喘度日……不说这些了,这苦杏仁松子酥还是热的,你快尝尝。”

    清漪接过苦杏仁松子酥时,两道泪水已经留下来,心想,这个姊姊虽然矫情了些,但心胸宽广,非常人所能及。“姊姊别多想了,官家会善待你的。”

    初尘叹了口气,“亡国之人,多活一日便是赚的。”

    “姊姊,你想留在宫里吗?若你不想,我回去禀明许相,让他将你收为义女,再请官家放你出来嫁人,好过在这宫里虚度年华。”

    “傻妹妹,认爹这种事情,哪有自请的?我和你不同,你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我只是可有可无的。”初尘心中清楚,父亲在寄给许相的书信中,一定曾拜托许相照顾清漪,只是为何书信中竟片字未提起自己,一定是自己这个当女儿的让父亲伤透了心。

    当年何郎中极力劝阻初尘远离雁惊寒,初尘不曾听劝。后来蜀皇着人来接之际,父亲更是百般阻扰,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相逼,然而当时初尘反问道:“这些年来,你何曾当我是亲生女儿过?”

    清漪道:“怎么会?细究起来,你才是我何府嫡长女,我不过是半个庶女。”

    初尘苦笑了一下,“岂是人人都能有你这样的福分?”

    初尘侧过头,她只不过是这乱世中的寻常女子,只是多了一份令人艳羡的姿容,她从未想过要出人头地,也未想过要受万人尊崇,她的理想,不过就是得到一个强者的疼爱,然后去享受这世间繁华。现在孟昶已经作古被追封为楚王,她所能仰仗的就只有赵匡胤。留在这皇宫,依旧能锦衣玉食。而且,赵匡胤是个比孟昶更有抱负的君王,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叫人不倾心?“在皇宫也挺好的,我们姊妹可以时常见面。”初尘的话语里有一丝悲怆,也有轻微的无奈,也有随遇而安的从容。

    清漪从来都猜不到别人的想法,听初尘这么说,也不再多问。

    这时,初尘已成妆,侍女端来铜镜,“等会官家处理完政务要来,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侍女给初尘梳的是朝天髻。当年在蜀宫,孟昶曾亲自谱了一曲《万里朝天曲》,令花蕊夫人歌唱,当成是万里来朝的佳音。当时,百官竞执长鞭庆贺,妇人竟戴高冠,后来就成了“朝天髻”。如今清漪才知道,这竟然是万里崎岖前往汴京的谶言。清漪想起那些蜀宫的粉黛们,不禁叹道,“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41、十羊九缺…

    潋滟居有人送信来,是葇兮的信。葇兮展开信后,心事重重的样子,合上信后,简单拾掇了一下,便出了相府。

    信是参军府郑大娘子郑则送来的,郑则是宣威将军府的嫡女,是郑修的姊姊,月前刚嫁到参军府。她此刻正在茶馆等候葇兮的到来,她长得皓齿蛾眉,打扮得雍容华贵。

    葇兮一进茶馆,早有丫鬟在旁引路,“江家娘子,我家娘子在楼上等你,请随我来。”

    待葇兮朝这边走来,尚未行过礼,郑则睥睨了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说道,“离我六弟远一点!”

    葇兮并不答话,心知她这样的身世是配不上郑则的,虽然她不喜欢郑则,但是就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3)(第7/8页)

    当下的情形来看,如果能嫁进宣威将军府,自然是再好不过,哪怕为妾。

    郑则感觉气势上吃了亏,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葇兮不卑不亢地站着,自己也有点吃惊,明明自己生来就自卑敏感,明明对方此刻是个骄傲的贵妇,何以自己会如此镇静从容。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是自己对郑则并未动心的缘故,所以没有那么担心会失去什么。

    “不是你出身贫寒,不是你相貌普通,不是你无才无德,我娘家郑府纳个妾,不会在乎这么多。”

    葇兮依旧不说话,静静地等着郑则往下说。

    “是因为你属羊,古语有云‘十羊九不全’,‘女子属羊,独守空房,克夫克爹又克娘。’”

    葇兮的神情有片刻诧异,她想过很多种原因,诸如自己攀龙附凤,诸如自家母亲愚顽不化,诸如自家兄长不思进取,但她没想过会是这种原因。因为这个人前不久在锦园,为了捧高清漪,当时还说“十羊九不全”纯属胡诌。葇兮在心里暗叹道,这个蠢货,她若知道自己当时也在清漪身边,大抵就不会说这样的话打脸了。

    “在很多地方,如果是肖羊的孩子,要么趁还没出生,直接打掉,要么生下来之后,送去山上喂了野猪。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种说法,也难怪,毕竟穷乡僻壤,有什么消息也传不过去。”郑则斜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衣着朴素的葇兮,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也属羊,郑大娘子。”声音从背后传来,葇兮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并未回头看,郑则惊得直起了身子,那人正是汴京城大名鼎鼎的洞庭郡主,当日她在锦园为了奉承这位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还说了“十羊九不全”是胡话。

    到底是见过世面,郑则平静地起身,谦和恭敬地向清漪行礼,“洞庭郡主万福!”

    清漪很不客气地从郑则面前绕过,坐到了郑则的位子,伸手示意葇兮也坐下来。葇兮冲清漪笑了笑,并未坐下来。

    “正所谓‘十羊九不全’,而洞庭郡主福泽过人,正是‘全’的那只羊。”郑则笑得恰到好处,态度恭敬,教人挑不出半点错来,虽然她心里想的是,“郡主父母双亡,这还不算克爹克娘么?”

    清漪显然不买账,正欲理论一番,却见葇兮示意自己不要再争论下去,只好起身说道,“葇兮,我们走。”

    郑则麻利地退到一边,笑着伸手作请状。清漪此时非常痛恨郑则,跟葇兮对视了一眼,并示意葇兮往后面看去。

    葇兮心想,自己的生肖何以会被郑则知道?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试探性地说道,“郑家大娘,我无心挑拨,但是,谭笑敏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深交的朋友,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你若有什么秘密,可千万不要跟敏娘说,不出一天,半个汴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若不信,去找她亲近的人问问即可。”顿了顿,又补充说道,“今日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葇兮说完后,朝清漪颔首,然后二人纵身跃上扶栏,齐齐跳到了地上,绝尘而去。

    原来葇兮出门时,清漪以为葇兮要会情郎,故暗中跟了上来。

    “今日多谢你前来解围。”葇兮道。

    “让你受委屈了。”清漪有点自责。

    “不,我一点儿也不委屈。一来,我自认为福分尚可;二来,有你这样的知己,夫复何求?”葇兮说的倒是实话,在瑶碧湾与她一同长大的女子,要么此刻在放牛,要么生了个孩子在放牛,要么嫁给体面的人家当小妾,从此一生不得自由。而自己,虽说不能与正经的大家闺秀相比,然而屡有奇运,先是遇到毫无血亲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雁惊寒,然后又结实了通透豁达的贫民孤女朱凤时,之后又有何郎中这样倾囊相授的良师,还有清漪这样的挚友倾心为伴。正是因为这些,葇兮才会对郑则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

    清漪认为葇兮说的话有理,她确实福分尚可,不比自己如今踽踽独行,虽有一个亲姊姊何初尘,但清漪始终对她亲厚不起来。清漪想起故去的父亲和大姨,心中颇有些惆怅。

    郑修来相府道歉时,葇兮正云淡风轻地坐在池塘边喂鱼,再过一阵子,她就该十九岁了。

    郑修带来了很多礼物,一脸诚意,“家母到庙里求了签,又请高僧算了,今年九月和十一月,都是好时候,咱俩的事也该定一定了。”

    葇兮问道,“郑修,你喜欢我什么?”

    “你,宜室宜家,端庄贤惠,蕙质兰心,才貌双全,在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好。”

    “我人如其名,在这汴京城中,普通得像一株小草,你怎么不去迎娶那些大家闺秀呢?你是名门之后,将来若有岳家的助力,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前途不可限量,那些都是未知的事情,而你这个人,却是我面前实实在在的。你到底为何不肯嫁给我呢?”

    葇兮哑然,她之所以迟迟未考虑的婚事,无非是觉得郑修不是命中注定的人物,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同时,她也觉得郑修并非非她江葇兮不可。“因为我想嫁给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我怎么就对你不一心一意了呢?”

    “你会纳妾吗?”

    郑修有些语塞,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又岂能人人都能像苏云起那样,立誓终身不二娶?现在的郑修,一心一意喜欢葇兮,但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天长地久唯此一人。但为了抱得美人归,只好先应付下来,“我这里没问题,但是我娘,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世族,香火最为重要,若在我三十岁之前,你能生下儿子,我可以说服我娘。”心想,也许葇兮嫁做人妇后,学了妇德,有朝一日可能会改变想法。就算她执意如此,也没法改变祖宗律法,倒时所有人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不必勉强,我还没想好要嫁你呢。”

    “葇兮,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一年前我就上门提亲了,如今这么久了,你也该给个准信了,总不能就这么耗着。”

    “没有准信,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娶别家的千金。”葇兮说完,便进了院子。

    落红听了清漪说完茶楼的事,气不打一处来,“简直反了,如此污蔑郡主,皇家威严何在!”

    “算了,她本无意针对我,可能是不想葇兮嫁给她弟弟罢了。”清漪心想,大不了以后不搭理那种人就好。

    “这怎么能算了,江家娘子与郡主亲如姊妹,郑大娘子如今这么污蔑她,以江家娘子的心性,岂不又要暗自抹泪?这人啊,一旦觉得谁好欺负,就再也不会尊敬他了。”

    落红忽然想起来,清漪一向忘性大,便道,“郡主可还记得,那日在锦园有人夸郡主你福泽过人,便说‘十羊九不全’纯属胡话,那人便是找江家娘子茬的郑则。”

    清漪这才想起来,恨恨地骂了一句,“虚伪!”

    42、奉氏劝嫁…

    葇兮好不容易回去看奉氏一回,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嫌奉氏太没有见识。

    这次,葇兮回到家,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楚翘如今尚未娶亲,平日家中只有奉氏一人,葇兮倒也跑得勤,怕奉氏一个人寂寞无伴。

    奉氏自来到汴京城,总觉得膝下无依,儿子平日里要去衙门值班,而闺女嫌自己太丢人,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3)(第8/8页)

    宁愿搬出去和外人同住,如今一儿一女的婚事皆无着落,眼看着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奉氏也是发愁,“我说闺女,你如今是见过世面的人了,面过圣,还得过官家的赏赐,在汴京城也算是个体面人了,你总嫌我寒碜,我没读过书,比不得你会盘算。我要是读过书,你爹爹也不会那么嫌弃我,对我非打即骂,我嫁到你们江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我年岁这么大,半只脚踏进坟墓了,你和你哥还让我这么操心,男的未娶,女的未嫁,让我面上好生无光。你说你也算是见过大半的王公贵族了,可有人正眼瞧过你?如今你已经见过官家了,也没被纳入后宫,可见你命中没那福气,别再瞎想什么了,你都十九岁了,赶紧收拾收拾嫁了,楚翘的那个同僚也还不错,嫁过去做大娘子好过去郑府当个小妾,你要实在想去郑府当个小妾,娘也觉得可以,我托人打听过,郑官人也是个不错的人物。”

    “你真是能瞎想,连官家你都敢有贼心!”

    奉氏语重心长地说,“可不是吗?你这个岁数,正是桃李年华,再过两年谁还搭理你,你不趁着现在还能挑赶紧定下来,将来有的你后悔。女人的一辈子,最重要的也就是这几年,过了三十的女人,夫君再也不会搭理了。”

    葇兮皱眉道,“你别急啊,凡事讲究个缘分,我只是缘分未到。”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只知道你没那个福气。”奉氏止不住地哀叹。

    “娘,你别太小看我了,我还是有那个福气的,郑修可亲口跟我说,想娶我为妻。”

    “你少自夸,也没见郑家正式上门提亲,这个郑修真没规矩,成亲这么大的事,光哄着你一个人,也不知会父母上门提亲。”

    “我还没同意,郑修自然不愿意强求于我。”

    奉氏觉得不可理喻,“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婚事还需要你来同意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郑修就是没个真心,才会只和你商量。他若是真心,直接叫媒人来提亲,说到底就是不想公之于众,根本就没看上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配不上人家郑修,那是你见识短浅。第一,娶妻娶贤,怎么算是贤呢?听过孟母三迁吗?能相夫教子算是贤,上能管家替夫君扫平内宅之事,下能教育好子女。先说相夫,你脾气不好,动则给谁脸色与人吵架,又总抱怨爹爹没出息,恕我直言,你若是个贤妻,爹爹也不至于官途尽毁……”

    葇兮说到此处,奉氏已经气得发抖,浑身战栗,她不曾想到葇兮会这么顶撞自己。

    “听说爹爹在何府闹事后,何府宽宏大量,不曾追究,当时爹爹的上司前来考察,你却觉得那些上司故意来找茬,连杯茶都没给人家倒,给尽了脸色。”

    奉氏的脸气得惨白,“那几个大官就是过来责骂你爹爹的,哪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说话那么难听,我为何还要给他们看茶?”当年的事情,葇兮辗转通过芸娘等人得知。

    葇兮深知奉氏根本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继续往下说道,“说到教子,你只会向我们兄妹二人抱怨你所受过的磨难,跟我们说,这世间没一个好人。你从未教过我们做人的道理,让我前些年一直以为身边的人对我不够好,从不知反省自己。我承认你让兄长读书确实很有远见,但你同时却担心他在书院里被人瞧不起,只管把他打扮得光鲜亮丽,给够他月钱让他学会跟人攀比,以至挥霍无度,荒废学业。”葇兮自从去了雁州城,惊寒没少照顾,葇兮把大半的钱都寄回家了,自此,奉氏的生活宽绰起来,便不忍儿子再吃苦。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我从小就教你们,别人看不起你,你就不要搭理别人,自讨没趣。”

    “什么叫看得起?按照你的想法,这全天下也没几个看得起我们的。”

    “那当然,你堂兄就第一个看不起你。”奉氏没好气地说道。

    葇兮的堂兄,就是当年嘲笑葇兮年幼丧父,还故意扔了几颗炒黄豆撒了泡尿的顽童,葇兮想起往事,别字有些泛酸。“堂兄归堂兄,但是姑姑家的表兄就对我不错,你也喝令不让我与他们往来,这又是何道理?”

    奉氏气急,“你这个没出息的,简直太容易被人收买了,人家煮几个鸡蛋给你吃,你就把人家当成菩萨心肠。”

    “在乡下,拿鸡蛋招待客人难道还算礼数不周?娘来汴京城过了两年好日子,见识果然有所增益!”葇兮反讽道。

    “我只知道,你堂兄去你姑姑家,你姑姑是用猪肉招待的。”

    “堂兄去的时候正是正月里,正月里除了我们家,谁家还没几块肉?我去的时候又不是三节两寿,姑姑家哪来的现成猪肉?”

    “你姑姑三言两语就将你糊弄过去了,怪不得你姑姑喜欢你,因为你笨,你容易被收买,给你鸡蛋吃你就对她感恩戴德!”

    “凭心而论,姑姑来咱家,你可会拿猪肉款待人家?”

    “当年你爹爹在县衙里当执笔官时,你姑姑可没少来蹭肉吃。此一时彼一时,你爹爹死了后,哪里还能买得起猪肉,想要吃肉,就只能吃我身上的肉了。再说,她区别对待你和你堂兄,我还能拿猪肉招待她?做梦!看不起我的人,我也不想跟她来往。”奉氏说到此处,气得已经泣不成声。

    葇兮烦得很,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言语。

    43、月夜长谈…

    葇兮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上,看着灯火阑珊的汴京城,看着繁华的街道和商铺,觉得万般失落。今日,是她十九岁的生辰,她既不敢回家面对奉氏没完没了的唠叨,也不想接受清漪的祝福。虽然清漪对她一片赤诚之心,不过,她却没有分量相当的回报。她生怕长此以往,习惯地接受清漪在感情和物质上的赠与,会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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