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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灵潭宫正殿内。
林筝一本正经坐于主位,下方的各派长老正对是否加固苍山封印展开友好讨论,你丢个足履我扔个头冠,吵吵闹闹,一片祥和。
“无知小儿,你可知当年死去多少修士生灵,不加固封印,早晚酿成大祸!”
“李长老,这可是苍山地界,加固封印要耗费众门派多少心血人力,不说现在真相未明,就算真是邪物作祟,不该先查清原因再细作打算?”
“呵,当真是狂妄至极!”
“你这是顽固守旧!”
“……”
林筝暂时无心参与这场交流,她的目光落在尽头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恨恨咬牙。
该死,这个林舟怎么跟个幽魂一样,在哪儿都能出现。
大殿正热闹时,殿门跑来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其中一个更是差点扑到林筝身上,语速极快,“林宫主,我师君和无央被那洞府里的缝隙吸走了!”
徐泠玉同样满头大汗,跟着补充道,“不对不对,是一只巨猿将她们二人抓走的!”
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论调虽让人听不明白,但好歹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激烈的讨论暂时停止。
一众人士在两个人有来有往的发声中拼凑出完整经过,林舟最先绷着脸站起,倒是被另一人抢了先。
“林宫主,烦请将所有弟子速速遣送回来,尔后尽快封锁洞府所有出口。”
舒冉看向那不知是哪派的长老面孔,心中更急,良好的教养早就抛掷脑后,“做什么?我师君她们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关了洞府她们怎么办?”
“苍山洞府中的妖兽俱是元婴以上,能伤了那巨猿的人定然修为高深,此人怕是有心而来,总不能为了你们的师君同门,置仙门众弟子的安危不顾,你清澜的其他弟子同样尚在洞府之中,关闭洞府瓮中捉鳖,此乃暂缓之策。”
另一个玄天阁的长老左右环顾,眼瞅就要站起来表示支持,被徐泠玉呵住。
“你给本少主坐下,”徐泠玉捋捋衣袖,大有一副要干架的气势,“狗屁暂缓之策,谁不知洞府开启自有机缘,若不是月瑶长老护着我也回不来,你们的弟子不是都有长老在洞府内看顾么?若是你们的人丢了,这时候还说得出这种话?更别论当年一战清澜出力最多,好歹是各宗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脸皮厚得很。”
“你这小儿——”
“够了,”林筝此时一副头疼状,当即拍板道,“速将所有弟子遣送出洞府,尔后派人搜寻月瑶长老师徒下落。”
那据理力争的长老听到这话坐下又起身,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此乃我灵潭宫地界,这事自然该由灵潭宫负责,牵扯不到诸位,”林筝冷眼看着已然沉默的众人,嗤笑开口,“倒是诸位或许该好好想想,随行而来的门中贤士,是否混进了什么居心叵测之辈。”
*
“师尊,我们这是去往何处?”檀无央只用足尖着地,堪堪躲过这地面上不知为何的泥泞污秽,强忍心中不适。
不过短短晌午,她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那巨猿早在裂缝出现时已消失没影,现在来到这诡异可怖的地方,她只得胡乱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结果就是瞧哪里都不顺眼:地上这些腥臭难闻的泥垢会弄脏衣摆,迎面而来的阵风阴冷,便是白日也云层密布昏暗沉浊,只得将九曦抓来做照路的烛火,而云霄只顾着装死酣睡,连探路这种事都不愿意干了。
七拐八扭好不容易从满地泥浆跳到石板路面,抬头,周遭已然是另一副景观。
这似乎是一处破落殿宇,砖墙水瓦坍塌四散,地上的零落铜器与破敝辨认不出是何物,看着萧条不已,但也足够让人想象它往日的模样。
若猜得不错,大抵是当时众仙门临时安置的居所。
檀无央不知该惊该叹,引她来此的女人倒是一副游览参观的模样,顺带为她解释道,“三千年前,魔主横行引天下大乱,此处是最关键的地界。”
“诸位先祖对此闭口不提,往来史书将这件事匆匆揭过,只道那惊才绝艳的剑修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剿灭魔尊,殒命同死。”
女人这边敲敲那里摸摸,眼眸中是少有的兴趣,唇边弯着弧度,“诸多疑点,檀儿不好奇么?”
——她并不好奇,但师尊对这些不可窥探的东西总是颇有兴致的。
檀无央嘴角松动,语气中是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无奈,“师尊如今查探得如何?”
“为师知晓的版本太多,你想听哪一个?”月瑶长老似乎十分乐于分享,漂亮矜雅的眉眼难得提起热情,“若要说最值得考究,这天地间存有四种非世之物,噬血红莲,千骨魂灯,太阴剑与冥渊幽兰。”
“魔族为集齐这四件稀世至宝,无所不用,当年那位魔主能够将这天下搅得一团乱,也得益于此。”
少女乌色浓密的眼睫轻轻扇动,清澜的藏书浩如烟海,但她的确从未看到过这些,“师尊是担心有人想重现往日魔族境况?”
“有人引你我来此,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虽然没太明白引她们来这儿跟那些什么灯啊莲花的有何关联,但檀无央还是老实点头,表示自己有在仔细倾听师尊教诲。
低哑的沉笑从四面八方响起,师徒二人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突兀一点,定睛看去是个浮于半空的黑色身影,宽大兜帽与纯白面具遮住整张脸容,音色雌雄难辨,若是依体形判断,大概是个男子。
“纯阳仙体,极品灵根,这般资质……倒是八九不离十了,你可教本座好找。”男人打量着地上的二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用喑哑的声音开口,“不对不对,该说你师尊将你藏得不错,不然你本该在这仙界早早展露头角,也省得本座费心费力寻了你这么久。”
檀无央心中警惕,不管怎么看这人都绝非善类,右手慢慢摸上剑鞘,全然是防备的姿态。
而男人甚至不曾往这边递来眼神,只是动动食指。
虽不是本命法器,但这柄出自清澜的剑也是上品,顷刻间四分五裂。
“好了小家伙,本座不喜欢被人拿剑指着,你师尊不曾教你何为礼貌?”
檀无央抿紧唇瓣,眼睁睁看着在手中碎灭,后知后觉自己甚至未曾被洞府里的任何法器选中。
更别论她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筑基期修士,天资卓绝又如何,仙界的天才不计其数,这些人若要取她性命,怕是如捏碎蝼蚁般轻巧。
尾指被人安抚般捏了捏,身旁的女人侧颜精致挺立,低笑出声,“不知阁下是哪家请来的稀客,魔界如今当真是私交甚广。”
男人翘着兰花指,声音转成欢快跳脱的女调,痴痴地笑,“仙君好眼力,若是不嫌弃,待本座取了你徒儿性命,邀仙君到魔界小住几日。”
女人姿色优雅,在这破乱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嗓音依旧温润柔和,“还是罢了,本座不喜吵闹,不如死物来得安静。”
这般一来一回,男人隐在阴影中的笑颜缓缓收敛,转瞬间化作阴狠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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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
厚密的黑色浓烟自半空垂落,压得人难以喘息,视线完全被遮挡让檀无央失去安定感,周遭一片黢黑,那人的修为又远在自己之上,根本无从判断。
少女启唇张口想要喊人,还未吐出一个音节便咽了回去。
那人的目标是自己。
只是这般顷刻分神,一只白森森的骨爪飞快自她正面袭来,带着凌冽的杀意和狠毒,几乎就要扎进眼瞳。
几步之外,流光的琴弦颤动,于虚空中荡开一圈涟漪,犹如细而灵活的链条,那骨爪的行动戛然滞涩。
女人纤细的指嫩白修长,端的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拂动琴弦时轻轻蹙眉,明亮的眸时而乌黑,时而血红。
檀无央反应极快,立刻借此瞬间闪身躲开,那骨爪挣脱束缚后径直往前飞去,在后方石壁上砸出深陷的凹坑。
男人黑色的斗篷在雾气中犹如鬼魅穿行,见此情状放声大笑,“有趣极了,你们仙界之人就喜欢干这些躲躲藏藏的事,仙君莫要藏拙,试试本座这招。”
森白的骨爪高高举起,无尽魔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至那骨爪周围,凝聚成有实的黑色球洞,再慢慢幻化为精纯魔气构成的黑色利爪,似有碾碎一切之势。
体内似有两股互斥的力量波动,禁制发作如幽火灼烧血脉骨骼,温顺的灵力变得滚烫而暴戾,撕裂般的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令女人唇角渗出嫣红血线,苍白面容更显妖异,眼底绯红一片。
她头脑依旧清醒,尚在估量着对策,若真是因为这种惹人厌的东西破了禁制,似乎不太值当,可这地方魔气深重,长久待下去恐怕于她不利。
月瑶长老突然生出那么一点后悔——为自己过分溺爱的教育方式。
该如师姐那般将徒儿丢到兽堆里厮打锻炼,如鱼侑棠一样,受伤破相都是常有的事。
“师尊?”看见那点猩红,檀无央心中的忧虑更甚,将人扶进怀里,却又因为帮不上一点忙而生出急躁和对自己的恼怒。
她不知缘由,但多少也明白师尊是不能贸然动用灵力的。
景舒禾抬了抬眼,小徒弟唇红齿白,因为自幼养得精细,肌肤如羊脂般滑腻细亮,姣好立体的面孔无任何瑕疵,方才萌生的想法又按了回去。
罢了,还是这样瞧着顺眼。
女人无奈叹息,“小小年纪整日愁眉苦脸的,为师又不是真的那般不中用,自然不会让你在这里丢了性命。”
“师尊,您不能再动了。”檀无央心惊肉跳地瞧着那狐毛氅衣上盛开的桃色,妖艳而残酷,眼周又悄悄红了一圈。
云霄在旁呲牙咧嘴,像只炸毛的猫崽,奈何它如今的修为受制,便是护主也只能挡在主人身前当个虎牌肉盾。
巨大的黑色阴爪携着汹涌的魔气冲来,如有目标般灵活,檀无央瞬间被用力推开,依旧不免受到波及吐出一口鲜血。
那黑雾包裹隐没女人整个身形,急窜的雾气中央能隐约看见缠紧在女人身上与脖颈间的黑色藤条,犹如锁链不停收缩勒紧,在女人皮肤上磨出殷红的血。
男人面具下传来的女声语调上扬,“小家伙,你师尊这么疼你,本座便大方一回,让你亲眼瞧着你师尊是如何死的。”
檀无央只觉识海一片空白,窒息感与眼眶前的朦胧混作一团,让她无法听见周遭任何声音,目光中只剩下脸色愈发苍白虚弱,双眸几乎已经变幻作赤红的人。
那双绯色眼瞳几乎刻进了心底,令檀无央内心萌生巨大的不安预感。
不能这样…绝对不行…
这人是来取她性命的,怎么自己如此没用,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哪里能护着师尊。
“放了我师尊,你想杀我,我不反抗。”
“不不不,本座现在觉得很有意思,”男人难掩笑意,“师徒情深,多有趣啊。”
袖中的手轻轻颤了颤,又缓缓收拢。檀无央将唇抿得发白,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缓慢地滚动眼球,突然想起了这是何处。
此处有魔族遗骸,因而才有源源不断的魔气。
同样也该有先人遗骨,隐藏着浑厚的灵力。
藏书阁中禁书有载,若是自愿献祭,活人可以是这世间万事万物的容器。
若是她的死该有价值,那既可为苍生,也可为一人。
匕首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突兀而明显,盘旋于头顶的那只凤凰灵兽发出悲戚悠远的凤鸣。
云霄抬头,片刻挣愣后急切地咬扯檀无央的衣袖,“你做什么!”
就在此时,似乎周遭一切同时嗡鸣,地面上各处裂痕同时蔓延扩大,其中一道蹭然破空而起的赤橙色金火明亮耀眼,浮于半空的是一把银亮长剑。
剑身周围缠绕着令空间扭曲的绝对灼热,以火凤之象吞噬破开那团黑球,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待火光散尽,只有一摊灰乎乎的不明物被包裹在火球般的圆环之中,四处撞击也无法挣脱。
古剑飞至檀无央面前,周身流火依旧,仿佛在盯着她。
少女着魔般抬手,锋利剑身瞬间划破她的指腹,并很快融了那滴精血,轻声嗡动。
而与神剑刚刚结契的檀无央反而昏迷般倒在地上,被两只灵兽紧紧环绕着。
强大灵力波动引起正在搜寻的众人注意,齐齐往那处看去,一白发苍苍的长老看清那红光中的银亮物体,满脸不可置信。
“那是…扶摇神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男人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兴奋,不曾因骨爪被困感到愤怒,反而如传闻中魔族失去理智般的疯癫样子,“果然是你,所以那人没骗我…”
扶摇御风而上,与那已然看不出形状的黑乎乎骨爪平视,而后从剑中跳出一个小剑灵。
是与檀无央如出一辙的Q版,皱着眉头站在剑上。
只是虽然表情不善,说话却奶声奶气的。
“丑东西,把师尊还给我,你可以碎得轻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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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一直在想无骨鸡爪[吃瓜]
第32章
“这是…什么情况?”
姗姗来迟的众人本是小心翼翼踏入这片地界,此刻只剩诧异。
双眸紧闭的少女尚在昏迷,脑袋轻轻靠在同样浑身是血的女人腿上,只是女人面色阴晴不定,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神秘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骨爪,冒出丝丝缕缕未曾散去的魔气。
林筝看见这副场景心惊肉跳,几乎不敢喘息,“月瑶姐——长老,不如先让医修为你们查探伤势?”
“舒禾,你可有大碍?”林舟想要上前关切,被林筝从头到脚挡住。
——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说的全是废话。
“师君…这里魔气太重,我们先回去?”秦清洛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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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上女人腕部,感受到那其中乱七八糟的灵力波动和伤痕累累时,同样吓了一跳。
鱼侑棠绷紧身子不敢乱动,在得到舒冉的眼神示意后才急急忙忙上前扶起昏迷不醒的檀无央。
只是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自己身边这个晃来晃去的缩小版檀无央是哪里来的!
待鱼侑棠退远几步才发现,这家伙倒不是在她身边晃来晃去,而是一直绕在月瑶师君周围。
“师尊?”完全迷你版的檀无央上前贴贴女人的脸,抱抱女人的手指,与剑灵融合后性格情绪反而更加外放,干脆直接贴在女人面前,说话细声细气的,“莫要生气…”
“扶摇神剑在此沉寂几千年,再次认主竟是生出了剑灵么?”
“竟用了献祭如此激进的法子,若不是扶摇,这孩子恐怕就……”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竟一跃进入了金丹期。”
檀无央听见这话心思微动,悄悄打量着女人的神色。
的确是因祸得福,扶摇认主引她的修为也更进一步,便是那突破的雷劫也是她与剑灵融合后一起挨了,虽是痛楚难忍,但当时情况混乱,幸亏未被师尊发现有何不对。
那小不点自然是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现下看到这令人不知该羡慕还是唏嘘的场景,议论纷纷。
“林宫主。”被这样小的一个人贴在脸前,女人嘴角松动,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忽然被点名的林筝立刻站直,一副谦逊恭敬的姿态,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景舒禾抬了抬眼,视线不轻不重扫过面前所有人,“魔族能如此轻而易举混入仙门地界,灵潭宫的大门未免太开放了些。”
“是是是,”林筝不傻,自然听得懂这句话所含何意,“月瑶长老放心,我一定传信各位掌门,彻查此事。”
*
云婳殿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依云婳长老所言,各种丹药统统都给这对师徒占了去,她几乎整宿整宿不曾挪动脚步。
明月一直跟在秦清洛身边,在看到秦清洛寻找东西时很有眼色地递过去,“这里。”
而榻边的人沉默不答,自顾自取了新的软帕,继续手上动作。
飘在半空的檀无央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漂浮,不知这两人在洞府中发生了何事。
“你胆子大得很,亏得这扶摇神剑愿认你为主,否则你这肉身也保不住,早被哪个贪心的修士给夺了去。”秦弄影瞧瞧少女身上还算可控的伤口,数落过这个又唠叨那个,“还有你,说了多少次不可莽撞,总是这般不听话。”
女人半闭着眼,用指腹点点檀无央的脑袋,“听见了么?你总是这般不听话。”
云婳长老很没形象地想翻个白眼。
“师君,我要多久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檀无央飘到秦弄影面前,卷翘的睫毛轻轻眨动。
她太过弱小,须得早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份心情如今多少有些迫切,连带着将那不可言说的喜欢狠狠压了下去。
自己现在似乎还没有资格言明。
秦弄影露出一个和善慈祥的笑,捉着她揉了两把,“二十多岁的金丹期已是仙界佼佼,莫要急躁,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你才能回到你的肉身当中,这段时间就老实飘着吧。”
檀无央极力挣脱云婳师君的魔爪,好不容易被师尊解救出来,便看到凛霜长老冷着脸出现。
这几日别的不说,几位长老来得极勤,全是如临大敌般关心着俩人的身体,顺带教训她们师徒两个一个没一个省心。
檀无央垂着眼睫,干脆老实贴在师尊身上一动不动。
“众仙门对于此次魔族来犯俱是忧心惶惶,预备选出一批弟子进入源宫修行试炼,”陆凛霜随意找了位子坐下,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此刻也露出沉思,“时间是三年后,地点定在淳安的合欢宗,掌门师兄的意思是这期间。”
源宫是仙门发家之地,如今几乎是与世隔绝,若能进入源宫修习试炼,不说教习的前辈都是大能,连同门也俱是仙界奇才。
“地点定在何处?”秦弄影微微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淳安的——”陆凛霜还未再重复一遍便被秦弄影捂住了嘴。
“师姐,我的意思是合欢宗向来对仙界之事不管不问,怎会选在这里?”
“大概是得了风声,担心魔族卷土重来受其波及,所以此次格外积极,”陆长老一本正经全盘托出,“为防止出现意外,此次前去由我带队。”
“让谁去?让你去?”秦长老尾音的音调稍稍提高,转头向身后看去。
那一大一小俱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样子,待秦弄影看来,月瑶长老更是心血来潮,解了小徒弟的发带编起小辫,两耳不闻窗外事。
被解了发带的小徒弟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望向师尊,只瞧见女人对她狡黠一笑,轻声道,“合欢宗的宗主对师姐倾心已久,如今也是媚术大成,合欢宗可不顾什么世俗伦理。”
一字不落全部听见的云婳长老脸色更阴几分。
被轰走的月瑶师徒就这样回了月瑶殿,殿中陈设如常,只是女人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言语,她掌心中托着一个手掌大的小人,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她的脸色。
到了殿内,景舒禾寻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将檀无央放置在身旁桌面,也不许她坐下。
“站好。”
檀无央立刻绷紧小腿直溜溜站好,只觉这种场景非常熟悉。
“师尊,您不要生气,徒儿知错。”这样奶生生的音色配着可怜的小表情,是有几分可爱的,奈何月瑶长老完全不为所动。
“你可知这次你有多冲动莽撞,若是有任何意外,此时为师只能替你收尸。”
“可师尊也是这样做的,”小人儿垂着脑袋泪眼汪汪,红着眼圈抬头看她,“师尊是不管徒儿了么?”
景舒禾对上那双明亮纯净的眼睛,责骂的话也没法子再说出口。
虽是剑灵,但也有自己的习性特点,这样融合以后,她那外表清冷难以接近的小徒儿也学会撒娇装乖了。
“师尊别生气,徒儿定会专心修炼,好好保护师尊的。”
女人手撑下颚,水色的眸光轻轻波动,对着一个雪团似的缩小版实在是再难说出什么严厉冷淡的话,“是么?那檀儿可要努力,若是下次再碰上这种情况,为师也只能用肉身为你挡一挡了。”
“不会的,徒儿会比他更厉害。”知道这是不再计较的信号,檀无央蹭蹭往景舒禾身上爬。
“我可以陪师尊睡,不用很多地方。”毕竟师尊身上有伤,她需好好看着。
女人看着在自己腿上坐着的小人,的确有些犯难。
檀无央自己的卧房放置着还在昏迷的肉体,里面经过一番改良可暂时温养肉身,但再让人住进去便不大合适了。
何况这种与剑灵融合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尚且不知是否会出什么意外。
“罢了,就暂且住这儿。”
简单的事便这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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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敲定,难的事檀无央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薄软的寝衣不过一层,因而得以轻易窥见细白腰身和雪色的柔软,熟悉的木槿香靠近时,檀无央只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待女人缓步走来,已经穿戴整洁坐在枕边的小人儿不知为何脸颊红红的,抬起一双小手将自己埋进羽被之下。
这样小一个,若是不细看怕是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景舒禾觉得好笑,轻轻拽了拽竟没扯动。
“不闷么?”
“师尊,要不徒儿还是自己去睡,”衾被下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小人儿捏着自己的手指很是纠结,眼球转来转去就是不往左看,“若是我睡相不好,会压到师尊的伤口。”
“檀儿睡相极好,而且你现在不过巴掌大,这地方还不够你滚来滚去的么?”景舒禾弯着腰身,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红透,明知故问道,“脸红什么?又热了?”
“不热,但是…”
“为师一个人怎么睡得着,就当檀儿陪我不行么?”女人半撑着身子侧躺,眉目间似乎真有几分惶怕落寞,衬得整张面容愈发娇弱动人。
作为亲传弟子自然是已经被拿捏惯了,檀无央根本无话可说,蒙着脑袋跟师尊道了声晚安。
她倒是一心只想赶紧入睡,身旁的女人毫无睡意,虽是双眸闭合,脑中却不断放映着苍山的情景。
扶摇乃是三千年前那位的佩剑,此番认主自然会引来不少视线。
魔族偷偷潜入,目光便放在了她这太过惹眼的小徒弟身上,之后怕是还会有别的动作。
却又是谁抢先一步得知这一切,与魔族私通……
女人身子依旧虚弱,短暂思考便生出朦胧的疲惫,本想就此休息,谁知当真有个热乎乎的小东西骨碌骨碌滚进了她怀里,脑袋不偏不倚正正靠在一片绵软处,睡得极沉。
以前喜欢将自己当个手炉用,如今更热乎乎的却只有小小一个,因为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格外香甜。
瞧着小徒弟安然的睡颜,女人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檀无央却不知梦到了什么,不满地蹭来蹭去,来回掠过绵软上的粉色一点,引得它的主人呼吸都慢了一步,羞愤的恼意横生,眼角绯红。
月瑶长老抬抬手,终是忍住了将小徒儿丢下去的冲动,取来一条绸带,笑意温柔,“小混蛋,都是你自找的。”
隔日清早,被绑成蝴蝶结的檀无央醒来后满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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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相不好也是有好处的,再接再厉[摸头]
第33章
高度紧绷的神经得以暂时缓解,所以檀无央只记得自己昨夜睡得极好,梦里还有个软乎温暖的东西,抱起来舒服香甜。
草草解开身上的绸带,檀无央飘在自己那整齐排列的小衣柜前。
此时才能感知到师尊究竟有多富裕神通——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合身衣物,不仅剪裁精细,材质也属上乘。
女人似乎在玩一种很幼稚的装扮游戏,红裙粉衫装得满满,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檀无央思索片刻,倔强地从姹紫嫣红中选出一件月白,梳洗整齐后绕过长廊飘向正殿。
女人果然在那儿,白皙透粉的指节撑着额角,半阖眼眸听面前之人讲话,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似乎是正正好瞧见殿外飞来的一小团,景舒禾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那一小团似乎不曾注意师尊的脸色,慢悠悠飘过来,看清坐着的人是谁后瞬间垮起小脸。
女人意外挑眉,露出轻轻的笑。
这剑灵大抵是个活泼外向的,连带影响着小徒儿将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倒是如小时候一般好恶分明,也用不着猜了。
不过那沮丧冷淡的表情只有一瞬间,檀无央很快收敛神色飘到师尊身边,左右看看想给自己找个地方坐,被女人抬手捉住放在膝上。
林舟自然不曾错过那点不友善,可现在看来又像是自己的错觉,他不知如何同这个少女搭话,只好轻咳一声干巴巴解释道,“此次魔族进犯,各位掌门都到苍山商讨应对之策,我回去路上顺道来看看你师尊,不知你如今可有何异常?”
“多谢岚岳长老挂怀,我并无大碍,只是师尊需休息静养,平日里甚少有人打扰。”
言外之意便是他扰人清静。
林舟微微一愣,记忆中景舒禾这个徒儿还是个礼貌话少的,不知何时竟是变得有些……娇纵伶俐了。
但景舒禾都并未开口,他自然也没办法指责,只能试图找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舒禾,有些话我思考已久,你看能不能……”
“有些话若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便不必说。”
林舟顿了顿,却只看见女人低垂眼睫,捏住小徒弟的外袍打量一番,明显是不曾有避开檀无央聊天的意思。
他下定决心般深呼吸,眸光满是深情,“舒禾,你我相识已久,非要论的话也能称一句青梅竹马,我的心意你不会不知,是我何处还不够让你满意?”
回应他的不是拒绝或接受,而是一声痛呼,那躺在景舒禾腿上的小人儿来回打滚,又是捂脑袋又是抱腹,可怜巴巴的抬头。
“师尊,徒儿好痛,这里…不对是这里痛,那里也痛…”
小家伙软乎乎一个贴在女人怀里,一副依赖可怜的模样,硬是挤出了几颗泪珠,稚声道,“师尊,您带我去云婳殿好不好,徒儿是不是快死掉了?”
这突发恶疾的表演着实夸张了些,引得景舒禾禁不住抬起唇角,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生生克制下来,煞有其事道,“嗯,不怕,为师这就带你过去。”
林舟尚未反应过来事情是如何发展的,眼睁睁看着已经路过自己的女人只剩下背影,留下了一句分外平淡的话。
“林长老近来心绪不定,有些事既已看得通透,何需自欺欺人。”
云婳殿里,灵草作药的苦味更浓,再加上外伤涂抹辅以内伤疗愈,一番功夫下来,女人早已疲累得阖眼。
檀无央飘在半空,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宽大的软帕轻轻擦拭女人额头细薄的汗。
有心善之人接过她费力抱住的帕子,热情出手帮忙。
檀无央一抬头,云婳长老明艳的脸上笑意盈盈,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她赶在秦长老开口前急急转移话题,“师君,阿洛回来后整日闭门不出,也不肯说怎么了,您可知道原因?”
秦弄影睨去一眼,放低声音解释道,“装什么糊涂,若要寻本命法器,除了无忧谷那些家伙,当世还无人比得上本座的收藏,她去苍山是为了谁,你不知?”
檀无央一脸真挚的迷茫,看起来似乎是当真不知。
秦长老沉下呼吸,对这一个个木头脑袋表示爱莫能助。
她也只能从各弟子处弄清个大概,听说有许多人在洞府都是落在了一处,后来独自成群结伴去寻法器,她的乖徒儿与明月自然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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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俩人似乎是遇到了洞府中的妖兽,明月便要秦清洛先走,不待回应直接独自一人引开,俩人后来便再没见过面。
近几日千机殿里那个倒是来得勤,这边反而爱搭不理的。
现在看来,这几个当中最开窍的倒是她那瞧着不谙世事的徒儿了。
秦弄影摆摆手示意檀无央跟上,在前殿寻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轻笑出声,“她们二人顶多是小孩子别扭,你这事可就大了。”
飘在半空的小人儿冷不丁一抖,不明所以看着她。
“重回肉身可是需要极精密的术式,自谢洄老祖之后再无人能出其右,也唯有本座的师尊对此深有研究,本座才能知晓一二。”秦长老勾着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的好师侄,我也是为了你们师徒两人劳心劳力,现在也该轮着你为你师君尽一份心意,你说是与不是?”
醒来时已是从晌午到残暮,天边半隐的金黄色溜着缝隙折射在榻间,给女人渡上一层温润柔和的光。
身旁并无一人,景舒禾心念微动,灵力外放一瞬而收回。
浮生秘境中的古树下端坐着一点雪白,不仔细寻的话大概是看不到的。
徒儿如此勤苦,便也不去打扰了。
女人借风而起,翩然落在掌门殿正门,一众长老夫子大概是来齐了,各个面色深重。
瞧着不像什么好消息。
“那魔物能如此轻易潜入洞府,这事还需仔细查探,”唐烬疲惫地揉揉眉心,“我与玄天阁阁主一道而归,他多日观星,只说星象预示东南。”
“苍山在西北,现下又是东南了,”千机长老毫无姿态地靠在椅背,一脸苦瓜状,“当真是神出鬼没。”
秦弄影微微提着嘴角,露出一个明艳夺目的笑,“只怕是野心不小,东南皆是人烟繁盛的地界,淳安、锦州……不如比试时我与师姐一同前去,先行打探一番,月瑶觉得呢?”
秦长老捅捅身旁人的胳膊,示意她帮扶两句。
女人煞有其事偏头,欣赏起窗外薄阳彩云的美丽图景。
这无情无义的做派让云婳长老恨恨咬牙,凑近低语,“我瞧你那宝贝徒儿心急得很,刚好我这处最近翻到师尊他老人家的手稿,约莫这几天就能——”
“师姐所言有理,”月瑶长老眼底缓缓漫开一点笑意,面上堪称无懈可击,“便辛苦师姐了。”
秦弄影皮笑肉不笑地坐回去。
唐烬不明所以看着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本想拒绝,毕竟这天下剑修高手如云,却也不及陆凛霜一人,此行断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一下子出走两位长老,门内事宜便更为繁杂了。
可他又一偏头看见那表无表情的清丽面容,生生将拒绝的话咽回去。
出门在外,人情世故,是该注意点的。
檀无央自秘境中出来已然是一天过去,金丹期的修为尚且不稳,她须在照顾师尊之余多加修行。
女人正于弯折的步廊上缓缓而行,颇有闲情雅致欣赏着这飘落的雨丝。
她轻轻飘过去干脆坐在女人肩头,细细观察师尊的脸色,说话吐出的热息尽数打在那细白颈间,“师尊,今日感觉好些了么?”
比起之前的苍白虚弱,今日多少是恢复了一点红润。
景舒禾不自然地微微偏向一旁,将作乱的小东西捉在手心,瞧见小徒弟顶在脑袋上的小小帷笠,唇边同样浮现笑意,“很开心?”
檀无央弯弯眼角,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晃了晃,立刻全盘托出,“云婳师君让徒儿时刻跟在凛霜师君身旁,替师君挡住那位合欢宗宗主,她近日就能帮我回归肉身。”
檀无央说着抬头,只看见女人眼中清泠的光若隐若现,笑意不达眼底。
当真是一份买卖两头做。
“这次出门,为师便不会与你同去了,”景舒禾手接住飘落的雨丝,今夜的雨势更猛了些,顺着廊顶沿边往下落,“檀儿资质卓绝,勤勉刻苦,进入源宫该是不成问题,之后大抵是要在那里修行十年乃至百年。”
十年百年的,对修行之人而言不过尔尔,只不过是闭关一瞬。
可这世间似乎将不太平,于是十年百年的变数也让人倍感心惊。
檀无央记得自己言之凿凿要离师尊远些,独自一人才能有所成长,现下却又不怎么想分别了。
伤感的氛围似乎正在酝酿,待她眼眶热热地抬首想说些什么温情暖心的话,却只见师尊对她轻轻一笑,“所以檀儿那心上人年纪几何、何方人士,为师该替你好好把关。”
最好是趁此机会将这份心意连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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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一下目前设定:拿现在的小徒弟来说,她真的并没有什么特别身份,只能说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并且这天才目前还很弱(至于为什么会被反派发现不对并盯上了,涉及剧透所以保密)
师尊的话,的确是因为她是魔,身上有禁制,关于这点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也是知道的)
呜呜呜呜感觉我好像写的不清不楚,大概就是这么多吧~[求求你了]
第34章
闭关修行间短短三年不过弹指一挥,开春入夏之际可谓是天朗气清,蓝色澄澈而纯粹,苍云悠悠,连周遭的灵气都显得活跃。
檀无央站在一处寝殿前,罕见的换成青色衣袍,衬得整个人愈发皎白如玉,她骨相生得极好,五官精致,不笑时便气质疏离,笑起来又漂亮动人。
鱼侑棠偶尔过来偷懒,说最近宗门里有个选榜最为火热,长老们不让弄,于是这便在弟子之间开始盛行,反正内门外门总能选出几个好看的,这两年她甚少露脸,第一的位置便给了一个小师妹,只是如今依旧尚未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她起初说要做月瑶师君的徒弟,奈何月瑶师君左一句教不了右一句教不会的,就是不肯要。”
“这位师妹也挺倔,就是不肯低头,如今还未拜师呢。”
这些话当时檀无央也只是听过就罢,如今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立刻解决——自那日师尊旁敲侧击问她那心上人,这些时日自己甚少有能见到师尊的时候,不是休息了便是出门了,明摆着躲她。
檀无央轻轻蹙着好看的眉,她只道与那人年纪相去甚远,身份相差过大,于礼法不合。
有何不妥么?
太不妥了。
景舒禾抬了抬眼,神识已然察觉倔强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身子依旧半点不曾挪动。
自打得知对方的“于礼法不合”,她几乎将这清澜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哪个长老夫子都未能逃脱月瑶长老的连根盘问,虽然最后是空手而归。
直到秦清洛那日一句话点破事实,“漱玉吗?她与师君相处最久,自然对您情感最深,其他相熟的长辈……弟子不知。”
这个答案分明简单得犹如吃饭喝水。
女人轻轻叹息,自己每日忙忙碌碌抓缴小徒儿的心上人,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虚无的借口,如今再不愿意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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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坦然接受了。
何况她当时正巧坐在云婳殿中,瞧见了自己这般年纪的云婳长老,也瞧见了檀无央那般年纪的秦清洛,心绪更是复杂。
……隔着几辈的太奶奶来着?
当然,于她而言这问题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根本不可。
想到自己那所谓的连根拔除,月瑶长老面容更显平静。
连根拔除?便是挥舞镰刀她现下也只能磨刀霍霍向自己了。
“师尊,昨日您睡八个时辰,今日又睡了六个时辰,便是再困也该起了。”小徒儿的声音透过门扉,毫无恻隐之心地打破她的谎言。
没听到回应,檀无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短暂出神,竟然觉得还是小小的那个自己更好用些。
那个惯会撒娇,似乎更讨师尊喜欢。
思绪及此,面前的门从内轻轻推开,女人美眸轻抬,目光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幽怨。
开门前月瑶长老时刻提醒自己,该少说两句,该冷淡一些,这次出走见到更多人,约莫小徒儿的心境也会不同。
可这么四目相对,一时半会儿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师尊近些日子很忙。”本该瑰丽精致的面容,此时微微垂下漂亮挺翘的睫毛,整个人便透出难言的委屈失落。
景舒禾心底莫名揪了一下,这两年她们两个的生活可谓是按部就班,一个勤勉修行,一个懒散安养,檀无央还会每隔几日便从秘境中出来关心师尊的身体状况如何,她大多是寻了借口避之不见。
如此想来自己的做法是太伤人心,可细细思量却无论如何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眼前人越长越出众,或许不出百年便会在这仙界名震各家,也或许会成为近千年来这世间正道难得的引路人。
为师者,怎么也不能挡了徒儿的大好前路。
月瑶长老端起脸色,竭力克制下那点心疼,语气平静道,“是有些忙,近来我瞧宁桃灼那孩子心性坚韧,资质不错,也是该行拜师礼了。”
这名字檀无央听过,是鱼侑棠说的那个非要拜入月瑶长老门下的小师妹。
她面容怔愣,有点不太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师尊要收徒?”
“嗯?为师不能收徒么?”女人轻抬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当时本就一心想来这儿,这些日子也是踏实勤快,收下也并非不可。”
这倒是让俩人都想起了某个时候——那个被迫做了月瑶长老唯一亲传弟子的独苗是有多不情愿。
檀无央没应好也没应不好,只是脑袋垂得更低,似乎自己跟自己较劲,许久后才闷声闷气嗯一声。
瞧着要哭。
景舒禾一刻不错眼看着面前的人,观小徒儿愈发端庄清冷的眉眼、红而挺翘的鼻尖,眼底藏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无奈。
这般大了也爱哭。
女人下意识抬手想摸摸,纤细的指却半道改了方向,整理自己的衣袖,“过几日便该出发了,你师姐她们都在飞舟那里,檀儿也去帮忙吧。”
被师尊三两句打发的檀无央恍恍惚惚御剑来到山脚下,自己找个隐蔽的阴凉地窝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是有何处惹师尊不快。
外门弟子新添不少生面孔,也甚少有人识得她的样貌,只是瞧见那剑才能对上名字。
扶摇出世,引来不少试图一观的人,奈何这剑的主人却不知为何整整三年都未曾露脸,能踏进清澜的那些也大多被掌门打发了去,宗门上下一派严防死守的样子。
外头便越传越邪乎,世人只道是个年轻的剑修,能与扶摇结契恐怕是天赐的机缘,也或许是乱世的征兆,清澜这才闭口不提。
毕竟二十四岁金丹,放眼如今的仙界并无一人,往上数一数倒是有几个。
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再看那位师姐心烦意乱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自顾自抱着灵石散了。
既是师姐,大抵不是来帮忙的,该是监工。
“心情不好?”
明月挨着每块假石慢慢路过,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倒是无意发现了坐在角落的人。
檀无央偏头看她一眼,尤为心酸。
自那次长久冷战后,这俩人的关系不知何时反而更亲近了,每次她与阿洛见面,都能听到对方三句不离某个名字,含着踌躇的羞涩和甜腻。
傻子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么对比起来,心情便更为失落惆怅。
“若是心情不好,有何法子能忘掉这事么?”檀无央不愿被人打扰,摸着地上的草根闷声道,“无事,我坐会儿就好。”
“喝酒?”鱼侑棠不知从哪颗树上蹭地冒出来,利落站好,“心中烦闷那自然是借酒浇愁了,师尊她老人家除了练剑打坐便是酿酒,凛霜殿都快成酒窖了,不过那千年醉确实不错,今晚如何?”
明月波澜不惊地瞧她一眼,“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偷懒的地方。”
“你的好友心中苦闷,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偷懒干活的,再说了,你怎么不去找阿洛帮忙?”鱼侑棠不满地表示抗议,“你这叫以公谋私,肆意压榨。”
吵吵闹闹的声音算是暂时让檀无央放弃了继续悲伤的念头,正要起身,那头忙碌的弟子们齐齐行了一礼,熟悉的名字同时递进三个人的耳朵。
“月瑶长老。”
鱼侑棠和明月被猛地拉了下去。
自檀无央走后女人坐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脑海中满是方才小徒儿委屈又不敢讲的神情,只狠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来瞧瞧,可到了这儿环顾四周也没发现那道身影。
“月瑶长老,您怎么来了?那边有飞尘,您坐这里。”一个轻快的身影跑来跑去,勤快端茶遮阳。
景舒禾这样绕了一圈,视线最终在某颗假石那儿停留瞬间后收回,对来人轻笑,“你怎么也在这儿?”
“掌门让我跟各位师兄师姐一道去,就当长长见识,”少女一双眼眸最为灵动,声音中是难掩的笑意,“长老今天换了新的口脂?特别衬您。”
便是夸人也没有任何谄媚逢迎的意思。
不知是被取悦到还是怎么,女人似乎笑了一声,“是么?那可要好好努力。”
被捂嘴的鱼侑棠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但用气音道,“你躲你师尊做什么,干坏事了?”
“我看宁桃灼哄得月瑶师君很开心呢,没准儿过几日就是你师妹了。”这话没得到回应,鱼侑棠侧脸看了看,只看见身边人愈发沉闷的脸色,语气也从打趣逐渐变成惊恐,“不是吧无央,你这雏鸟情结是严重了些,不如我们去找云婳师君,这能治么?”
她话刚说完便被明月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你打我做什么?”
没有理会鱼侑棠张牙舞爪的抱怨,明月默默观察着檀无央的脸色,有个大胆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于是当天夜里,这三人便以鱼侑棠为首,半路捎带秦清洛,一并向凛霜殿进发,鱼侑棠甚是大方搬出许多师尊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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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无央犹疑间端起那杯盏,算是她长这么大第二次碰这酒杯。
那位阁主说酒是好东西,她却不这么觉得。
何况依她现在的修为也不会喝醉,只是她有心放任,于是这一次算头遭感受醉的滋味,谈不上好与不好,只觉情绪无端放大,有个地方坠坠的,像被凿空了。
眼瞅这一杯倒的人根本不适合待在这里,周围的三个商量着还是早早把人送回月瑶殿,可醉了的才最是执拗倔强,说什么也不愿回去。
她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靠着亭柱望月发呆,思绪到处发散,最后竟是无端有了脾气,打定主意要做点不听话的事。
反正回去也没人理她。
景舒禾膝上的书页一页未动,倒是看着烛火燃芯盯了许久。
很好,这大概可以算作夜不归宿。
幸得小徒弟那宫铃从不离身,月瑶长老得以轻而易举来到凛霜殿捉人。
院中三人似乎正在为如何安置檀无央而苦恼,看清一袭月华的女人,俱是乖巧排排站直,独留那个好好睡着的人还浑然不觉危险的临近。
“怎么回事?”
鱼侑棠心中一紧,语速飞快地解释,“师君,无央她只是喝了几杯,酒量太差,便就…这样睡了。”
这样睡起来总归难受,狂风骤雨降临前,那个罪魁祸首恰时懵懂睁眼,正正好对上自己师尊不明朗的脸色。
鱼侑棠备感激动,不愧是敢作敢当的好友知己,一人独自抗下所有,让她们三个侥幸逃脱一番诘问。
可惜檀无央现在一片混乱,实在是不太会看人脸色,只知道师尊正在看着她,神情不愉。
大概是因为不想看见她。
那点委屈的情绪在酒液催化下发酵更深,借着她自己脑补的各种师尊的冷淡疏离,一并涌上心头,檀无央自暴自弃般别开脑袋,像迟到的叛逆发作。
“我不回去。”
————————
嗯,被忽略的小孩子干坏事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第35章
嘶——
自觉罚站的三人本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此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神情更是变化万千,两个惊恐,一个惊讶。
要论月瑶师君的脾性那自然是极好的,生气的模样虽是见过,但甚少有对檀无央发作的时候。
这样想着,鱼侑棠反而心中安定,冲身旁两个人挤眼色,决定悄悄闭嘴看个八卦。
檀无央脑袋还磕在柱子上,只是这周遭沉默让她即便昏沉的大脑也稍有察觉不对,迟缓抬脸去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女人在月华下的容貌依旧清绝动人,对于无理取闹的小徒弟生出一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奈之感。不好打骂责罚,也不能在这儿摊开了讲,毕竟身后还有三个正在均匀呼吸的大活人。
若让那其中的某一个听了去,明早这清澜上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于是月瑶长老抬了抬手,檀无央便如猫崽般被捏住后颈般提溜起来。
心有哀屈的小徒弟被揪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挣扎。
“再乱动,为师便寻个周围的水池溪湖将你丢进去。”
听见威胁的檀无央眼睛眨巴两下,立刻不动了。
她如今虽然会水,但对这什么湖水河海还是存着害怕的,往常师尊从来不会这样故意吓唬她。
悬在半空的人自顾自委屈。
“你们三个……两个,”临走前景长老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刚要松懈一气的三人,略显坏心地提了提嘴角,“师姐藏酒的地方留有结障,她大抵已经发觉被人动了,若是不跑,可是要一并挨罚的。”
月瑶殿。
被提溜回来的人气性上头,徒留个后脑勺面对着景舒禾,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这场景略显好笑,女人也不强硬,几近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声线放缓,“只是说收徒便把你气成这样?是为师待你不好么?”
想来她当时是想寻个自己近日繁忙的借口将人打发了,左右不过这两日徒儿就要离开,这之后许久不见,徐徐图之,总可以将这不能言表的心意淡忘。
“不好,”因为被戳中心事,檀无央红着眼睛,堵气般又重复一遍,“师尊近日待我不好。”
这么说着,一个悲伤到令人心碎的结论不知怎么就在檀无央脑海中自成逻辑了。
“师尊是因为有了合心意的徒儿,所以不愿理我了么?”
毕竟那个小师妹瞧着活泼可爱,既会撒娇,又符合师尊想要的乖巧听话,而且与师尊似乎关系不错。
景舒禾眉心跳了跳,这话听着简直无理取闹,衬得她像有了老二便忘了老大的绝情爹娘。
可小徒儿此时直勾勾盯住她,若是不哄两句,怕是今晚也会躲在哪个寻不到的地方偷偷掉泪。
可旁人家的徒儿都这般娇气爱哭么?还是她带的这个过于出类拔萃,所以这方面也与众不同。
月瑶长老对自己教养徒弟的方式再一次产生怀疑。
“没有不理你,近日…”景舒禾缓了顷刻,面不惊乱地鬼扯道,“近日往掌门殿去得勤了些,身子疲累,不喜与人交流。”
近来唐烬大概是哪里搭了错筋,频繁召长老夫子往他那掌门殿里跑,却净说些无甚大用的场面话,搞得一群人紧张兮兮。
虽说这也不能怪在唐掌门头上,仙门中大抵是有人与魔族勾结,但尚未查明究竟是谁,他也只得隐晦提及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
无事不晓的阁主大人想了想手下人递来的灵蝶,目光自然而然移回檀无央脸上。
她当那些人的目标依旧是她的小徒弟,可魔族的确只在东南活动,不知在寻什么东西。
想来怕是另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仙门中能猜到的人也已经猜到了。
思绪及此,腿边贴上热乎乎的触感,檀无央一小团蹭了过来,可怜巴巴的,“师尊还要收徒么?”
女人无奈道,“若要收下早该行拜师礼的,我本就无意,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致逗你罢了。”
月瑶长老说到后面微微停顿,自知这话说得不妥当,但她向来端庄自持,自然是脸不红心不跳。
终于接收到缓和的信号,师尊又变得温柔亲近起来,檀无央低垂的眼眸慢慢抬起,里头漾着明亮的光,整个人都要埋进师尊怀中,似乎是不好意思。
“现在晓得害羞了?”
打趣的话檀无央听得清楚,但那都算不上什么,她心头雀跃,于是趁着这朦胧的醉意与正正好的氛围得寸进尺,轻声嘀咕,“今夜想与师尊一起睡…”
“不可。”景舒禾拒绝的干脆。
“可是徒儿难过…”蜷在身边的少女捂住心口,红红的眼眶点缀着黑色瞳珠,莹光水润,一副落寞可怜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
她掰起手指数着自己最近的受到的冷落,语速缓慢但记得尤为清楚,“自闭关以来,师尊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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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愿见我,见了也是三两句便不再说话,是徒儿哪里做的不对惹师尊厌弃了么?”
“好了,今夜你住下,”生怕再听见什么谴责的话语,月瑶长老及时制止了场面继续发展,警告道,“不许乱动乱碰。”
难哄的小徒儿这才算是消止,听话沐浴净身,在师尊的指点下头脑昏昏换好新的寝衣,表示自己定然不会乱跑。
景舒禾这才转身离去,待她回来,方才还满目醉意的人已将自己收拾得规整,老实卷进被褥……
先一步睡着。
世间万物在某个瞬间似乎都随风沉止,间或能捕捉到窗外夜晚吐露的花苞与枝桠新添的青叶,在这样好的光景里令人安心。
女人放轻脚步走过去,视线滑过少女已经全然褪去青涩的眉目,挺翘的鼻,纤薄而漂亮的唇。
生的这般模样,该是何人……又何以配得?
被奇异的念头触动,月瑶长老心底竟生出一种没由来的躁意,但转念之间想到小徒儿的心思,于是又将那冒尖的不悦自顾自强按回去。
榻间之人似乎是跌入什么梦境,抱紧了身上薄被,唇齿吐露间喊的依旧是师尊。
女人听见那低声的轻喃,不言不语地替檀无央重新掖好被面,自己寻了别的地方歇息。
当真是一夜无眠。
翌日清早,石阶旁初初探首的嫩草沾着晨露,空气湿润,一派生机复苏之象。
秦弄影不紧不慢地循着台阶而下,也未曾御剑,按着凛霜殿弟子送来的消息往凛霜殿提人。
听闻是她向来乖巧听话的徒儿与几个小友夜半对饮,偷了凛霜长老珍藏已久的酿酒,虽是从犯,但在一丝不苟的凛霜剑尊那里便算是与主谋同罪。
云婳长老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徒儿能与朋友同甘共苦,作师尊的甚是欣慰。
她坦然踏入院中,墙边一溜站齐了三个,一个保持出剑收腹的姿势,另外两个顶着盛水的木瓢,俱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怎的少了一个?”秦弄影来回移转视线,素白的指抬了抬,替几人解了禁锢。
说到这儿鱼侑棠几乎要跳到云婳长老身上,大声申诉冤屈。
她们分明是为了檀无央才出此计谋,结果人家好端端的被月瑶师君带走,大抵是一夜好眠,剩她们三个被师尊捉住在这儿挨罚。
“师君,分明是她与月瑶师君闹脾气在先,现下倒是一个人跑了,何来的仁义与道德?”
“本座看你还有的是力气。”
师尊那清隽冷然的脸如鬼影般突然出现在旁边,鱼侑棠立刻站直了。
秦长老美艳夺目的面容绽开笑颜,软下语气替几个小辈开脱,“师姐,她们还小,且不说不知者无罪,几个人加起来拢共也没喝多少,”
鱼侑棠敢偷偷去拿,自然是知晓师尊虽喜好制酒,但对这东西却只是浅尝辄止,似乎更热衷于酿酒之道。
平日里师尊给的总是新近酿好,口感虽是上乘,但多少缺失些韵味。
那在酒窖里放着也是放着,陈化许久也无人品鉴,着实可惜,做徒儿的自当为师尊分忧。
当然,这都是现实表象,师尊珍藏多年的那些陈年佳酿,她却是不知都送去了何处。
“你师尊不是气你去拿酒,而是你们太过松懈,可晓得了?”
鱼侑棠点头如捣蒜。
“好了阿洛,出发在即你们几人还跑来喝酒偷懒,当真是不像话。”云婳长老像模像样教训了几句,得到师尊眼神指示的秦清洛立刻拽着明月的衣袖,行了一礼逃之夭夭。
将占地方的小东西一并清扫了,秦弄影往陆凛霜身边靠近了些,开始吹耳边风,“合欢宗虽有意示好,但仍需多加警惕,我们到了淳安也不是非与她们宗主见面,师姐觉着呢?”
虽说这是礼数,但依着清澜如今的地位,便是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陆凛霜扭头看她,平静淡然的脸孔浮现一丝细微的疑惑不解,“年少时有过交际,她为人不错,于情于理合该去拜访。”
云婳长老明媚勾人的笑容就那样定在了脸上,简短沉默后,挥了挥袖子转身离开。
“我去看看月瑶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凛霜盯着兀自离去的师妹,眼神中满是不明。
那步履加快的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生气……
月瑶殿,檀无央寻了这院落中最清净之地。
自第一次握持,她便意外发觉自己与扶摇相处极好,这些日子随着修为增长,剑法也精进许多。
按师尊的意思,天下剑诀多而杂,扶摇这般的存在,若要寻自然也该细细考量,急不得。
点地而起的少女身法轻巧,剑锋划破虚空搅动着周围气流,带起的灼热在她周身化作白汽消散,呼吸与灵力的韵律合一,随着每一次吐纳,周身的温度似乎都在升高,如在地面铺开一层淡金色的火纹。
秦弄影进来时并无声息,那边已经坐下的人身旁放着难得一见的世间神剑,而剑的主人偶尔苦着脸,下一瞬就兀自高兴起来,活像一个人在独自表演默剧。
“中邪了?”
来人似乎心情不悦,檀无央急急收敛表情,躬身行礼,“云婳师君,师尊今早说出门一趟,约莫傍晚才回。”
只是她不知师尊去做什么,师尊也不肯让她跟着。
于是方才只顾着半忧半喜,心思全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本座找你,”秦弄影寻了位子坐下,唇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亲自为这位师侄斟茶,“坐下说。”
檀无央接了茶盏,半是强迫半是自愿地坐下。
秦弄影撑着下巴,想到自己从那三个小家伙那处听来的来龙去脉,甫一联想前些日子小师妹那过分刨根问底的架势,这瞧着小师侄这恍惚神游的神色,几乎是确信般笑着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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