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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嗯?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谁,我吗?
闻言,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狐疑地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这些衣服是给我准备的?”
“嗯。”
“最近有晚会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重要场合要出席?”
“没有。”
既然没有,那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自己买衣服啊,怪突然的。
宋年想不通。
“你的衣柜,是空的。”
大概是看出了人脸上的疑惑,厉言川缓声开口,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察觉到宋年似乎没什么衣服,每天就那几套来回穿。
而且款式简单得夸张,基本上是素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高端的品牌,倒像是随便在哪买的。
明明黑卡已经给过了他,但从来没有大额支出,总是穿着一些便宜的衣服,就连用的手机也都是屏幕裂了的。
简朴得有些不像话了。
偏偏本人还格外乐在其中,对此毫不在意,哪有半点传闻中的清高脱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厉家虐待他呢。
再加上宋年最近乖得很,任务也完成得很好,给他一点奖励未尝不可。
就这么想着,厉言川说服了自己,联系助理让人预约了专店,带上了当季最新款提供上门购物服务。
而听闻人这番话,宋年眸光闪烁,良久才反应过来,眼底有几分动容。
他不是什么物欲重的人,所以觉得有几套能换着穿的衣服就够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遇到有着装需求的场合。
但是他很意外,没想到厉言川虽然看上去冷冰冰,日理万机,压根没空搭理自己,但竟然连这方面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甚至还主动安排奢侈品店员上门,帮自己添置衣物。
嘴硬心软,怪体贴的哩。
想到这,宋年心底一软,挪到厉言川的身边,轻轻晃了晃人的袖子。
“谢谢老公!”
他甜甜地勾起嘴唇,对人展露出由衷的感激笑容。
然后就如同欢快的花蝴蝶一般,挥舞着翅膀向琳琅满目的衣橱跑了去。
那样绚烂真诚的笑容陡然闯入视线中,袖口被轻轻拽了拽,仿佛心中的某根线也随之而动,厉言川也不由得被感染,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些许。
“您好先生,请这边挑选,除了衣服外还有搭配的饰品。”
为首的s微微笑着,身为店长的观察力让她意识到这位青年才是今天的主角,并且和厉总关系匪浅。
这时宋年才发现,人家的胸前别着铭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
难怪对这位没印象,原来不是和厉言川有关系的角色。
心里莫名高兴几分,宋年像是一只翘起尾巴毛的孔雀,看什么都兴奋,一边听着人的介绍,一边乐颠颠地挑选起来。
不过,这送来的衣服款式也太多了,满满几大衣架,都快摆满客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服装展览呢。
而且全都是某国际大牌的最新品,价格不菲就算了,甚至还有几套是还未发售的限定,花钱都买不到。
即使有店长的耐心介绍,宋年依然眼花缭乱,选择恐惧症都快犯了,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挑选了几套。
“我选好啦。”
他抱着衣服给展示厉言川,本想询问人的意见,没想到厉言川却眉头一皱。
“你就选了这几套?”
他目光扫过人手上的衣服,面露不虞。
“昂……?”
怎么突然脸色变了,一时间没摸准人的想法,宋年缩了缩脖子,还以为是自己拿得太多了。
“那我,放回去几套?”
他小心翼翼地说,然而刚迈步,就被厉言川叫住。
“不喜欢这些款式的话,就让他们再送一批过来。”
见厉言川当真把店长喊过去,宋年连忙阻止他:
“啊?我没有不喜欢,这些已经很好看了。”
哪有不喜欢,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光这些衣服都选不过来了,再送不是浪费吗。
“喜欢的话为什么只挑这么一点?宋年,你是怕我负担不起吗?”
厉言川微眯起眼,投来审视的目光。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穿不了那么多,这些真的足够了。”
生怕又被误会,宋年忙不迭解释。
瞧见他手忙脚乱比划的样子,厉言川叹了口气,并没有发怒,而是沉声说道:
“去把你不喜欢的款式选出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宋年乖乖照办,把几套实在不适合自己风格的挑了出来。
只见厉言川随意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紧接着转向店长,说出了令他震惊的话:
“嗯,那除了这些,剩下的都要。”
“啊??”
这话一出,宋年霎时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时间都不知是该诧异买这么多衣服要花多少钱,还是讶异厉言川要为自己买这么多衣服。
在人即将刷卡的瞬间,他立刻扑上去抱住其胳膊拦下:
“这也太多了,我穿不了的。”
“不多,刚好你也没带什么行李。”
而厉言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抽出手继续把卡递了过去。
相比之下,店长的脸上则笑开了花,人精的她立刻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还不忘恭维几句:
“谢谢厉总!您两位感情真好啊,祝您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被误会的两人:……
不过某种程度,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宋年悄悄打量了轮椅上男人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便清了清嗓子,权当做没听见这话。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厉言川摸了摸鼻尖,垂下视线,努力维持着镇定。
本以为买完衣服就到此结束,可没想到这波乌泱泱的人刚走,门铃又被敲响。
心有所感的宋年狐疑地扭头看向人。
却得到人微微挑眉的肯定示意。
买完衣服了,还能有什么?
他好奇地去开门,在看清新一波人送来的东西后,沉默了。
得,还真有。
这次送上门来的,是一大波各类知名品牌的最新电子产品。
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机。
在宋年吃惊的片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轮椅靠近的动静,紧接着厉言川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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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机不是屏幕裂了吗,刚好换个新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年这才想起手机的屏幕上的小磕碰。
他本人都没在意这种事,毕竟完全不影响使用,但没想到厉言川居然记住了。
不仅给自己添置衣物,还要帮自己更换新手机。
“这、这真的不用了,手机还能用的。”
他无措地攥了攥拳,复又松开,为这汹涌热烈的关怀感到慌乱起来。
而厉言川没有接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来人,让他负责。
“先生您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接到信号的店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宋年热情笑了笑。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年就不由分说被人拉了过去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选择时,还是厉言川替他做的决定。
“就这三个吧。”
厉言川随手一指价格最高的三款手机。
得到吩咐的店长喜笑颜开,看出来了真正拿主意的是谁,便立刻接过了卡。
“我哪用得了那么多手机啊。”
见状,宋年委婉地暗示。
衣服买多了可以换着穿,手机哪有多买的道理,又不是搞批发的。
“可以当备用机。”
“谁会需要两个备用机呀。”
“现在你需要了。”
宋年:……倒也不必。
经过一番劝说,厉言川终于同意了只留下一部新手机。
看着客厅里满当当的衣服和最新款的手机,他心里一软,像是有暖流淌过。
像是以为讨厌自己的人,忽然塞来了一大把糖果,既为糖果的甜蜜感到欣喜,也为人的主动示好而高兴。
因为这代表自己的付出是有效果,代表厉言川对自己不完全是厌恶的。
他蹲下身,眼睫弯弯,又认真又甜地对人道谢:
“谢谢老公。”
不同于方才店长们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笑容,宋年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灿烂的。
全然不同,有独特的魅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令厉言川都为之动容。
对视这样一副绚烂的笑容,他喉结滚动,不知怎地呼吸突然乱了一拍,只好佯装无事发生地偏开脑袋,遮掩住脸上的情绪。
“嗯。”
只听他轻声应道。
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天边飘来的一阵风,总是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劝退不少意图靠近之人。
可当真正穿越冰霜,走进寒风的中心时,才知深处之中竟也有一股暖意。
————
晚上洗完澡后,宋年咚地一下仰倒在大床上,整个人舒服得不像话。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厉言川今天为他买下的睡衣。
他偏头看向衣柜,原本空荡荡的衣柜,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着的格子。
不同季节的日常服,睡衣,甚至西装礼服都准备了,什么类型的都有。
而床头摆放的手机,也换了新的。
不得不说,厉言川看起来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明明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他却记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人心中的好感,有上涨那么一点点呢?
想到这,宋年看了看旁边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不由得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在之前,哪怕父母都没有为自己做到过这一步。
越想越开心,他抱着枕头,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决定了,自己也要为厉言川做点什么。
他暗暗在心里拿定主意。
而同一时间,另一处房间内。
轮椅上的男人坐在书桌边,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牢牢盯着屏幕画面里的人。
看着其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
瞧见人称得上可爱的举动,厉言川浅笑出声,脸色难得和缓下来。
眉目间浮现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
这天上午,厉言川正在书房线上处理公司事务,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门。
应允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栗棕色脑袋探了进来。
正是宋年。
“老公,你忙不忙呀?”
只见他双手扒在门框上,朝人咧嘴露出一个笑,灿烂得周身仿佛有朵朵小花绽放。
“还好,什么事?”
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厉言川头也没抬。
“你倒是抬头看看我呗。”
对人这副冷淡的反应颇为不满,宋年不带怨气地埋怨,催促的嗓音伴着尾调上扬。
倒颇有几分恃宠而娇的意味。
闻言,厉言川手中动作一顿,循声望来时正好与人对上视线。
目光在半空中遇上的瞬间,那人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甚,弯弯的眼睫好似夜空中的月牙,盛满一泓清潭。
“锵锵——”
下一秒,青年得意扬眉,倏地一下从门后蹦出,跃进了书房中。
活像一只弹跳起步的兔子。
直到他整个人闪至跟前,厉言川才看清他今天的打扮。
白色的休闲长裤穿在身上,尺码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宽松,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依然可见,透露出休闲松弛的气质。
雪白的上衣胸口正中央印有一颗暖黄色的五角星星,领口和袖口处是蓝黄的格纹拼接布料,显得既灵动活泼,又不会过于单调。
这一身浅色系穿搭,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暴露短板,可穿在宋年身上,却反倒衬得他更加耀眼夺目,轻易就能抓住人的视线。
很好看。
另外,没记错的话,这是昨天买下的其中一套衣服。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触动到,厉言川在心中给出评价,被这种举动顺了毛,出奇地受用。
“好不好看?”
说着,宋年在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得意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特意的打扮。
“还可以。”
错开视线,男人淡淡地给出了点评。
要是换做原主,听见这样的回答,肯定会默认是不放在心上的敷衍应对。
而宋年可不一样,绝不内耗,从不憋在心里。
虽然只是一句看似简短的回答,但深谙人性格的他,已经自动读懂潜台词:
嘿嘿,是夸我的意思。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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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只炫耀身上气味的小狗,高高翘起尾巴,站到厉言川面前孔雀开屏似的蹭了蹭。
自从确认过自己真的被准许进入书房后,他便不再拘束,总是敲完门后就乐颠颠地走进屋内。
“老公,我很喜欢这套衣服,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毫不吝啬的夸赞语句说出口,带着饱满的激情与昂扬的谢意。
像是耀眼的阳光从天上降临至跟前,晃得厉言川动作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眸,不愿与绚烂的日光直视。
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心底见不得光的情绪暴露。
“嗯,不够再买。”
只听得他轻声开口。
“嘿嘿,暂时不用啦。”
话锋一转,宋年忽然道。
“对了老公,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可不可以,把屋子里布置一下啊?”
见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生怕被误会,他连忙解释起来。
“只是想添置一点小东西,不会拆房子的。”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
而对面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般,只有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身上。
像是要把人看穿找出漏洞一般,盯得宋年不禁忐忑起来。
明明没做也不打算做亏心事,但就是莫名紧张。
就连站姿都规矩了几分,默默收回了四仰八叉的四肢,立在原地站军姿。
良久,厉言川终于给出了回答:
“随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了视线,似乎只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按宋年现在的听话程度,哪怕是重新买一套房子给人,也不是不行,更别说重新布置这种事了。
“好,那谢谢老公!”
闻言,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然后又大步冲出了书房,急不可耐要去实施想法了。
风风火火的,只留下一阵风。
还有大开的书房门。
厉言川:……
就在他准备去关门时,没过一分钟,那急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又悄咪咪地倒退了回来。
从门框边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眨巴眼,同书桌后的人对上视线后心虚一笑,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悄声合上书房门。
假装刚才忘记关门一事不存在。
盯着紧闭的门,回想起人心虚的动作,厉言川单手撑额,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件,像是对此漠不关心。
可好半天,文件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未看进去。
随即,他掩唇失笑,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
得到了准许,宋年撸起袖子,准备要大干一番事业来。
其实他并不是要把别墅内的装修换新,只是想进行针对厉言川做一些适应化改造,添置部分设施。
因为厉言川毕竟身坐轮椅,行动不便,若是能增加一些便利的设计,或许能让人生活得更舒适。
比方说,在桌柜边角加上防撞贴之类的,避免划伤人或者撞到头,还有安装一些小坡道,方便轮椅进出。
再比如,在床头装一个小呼叫铃,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能快速叫来自己。
不过在做这些时宋年有些忐忑,不确定会不会弄巧成拙,惹怒人。
因为厉言川本人要强,万一这么做伤到了人的自尊心呢。
但不这样的话,再出现上次那样摔倒的事可就麻烦了。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斩后奏。
大不了再挨凶一顿,反正也掉不了肉。
就当感谢人昨天破费,帮自己买那么多东西好了。
毕竟厉言川不是个坏人,就是脾气差一点,还有些倔罢了,本质还是很好的。
而书房中的厉言川,听见外面没有拆家的大动静,只有人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时,略感疑惑。
说了要布置,怎么连工人都没喊来?
他调开了监控,却发现宋年并不在卧室中。
反而客厅的监控里能看见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的画面。
不布置客厅和自己的卧室,那是要往哪里添置东西?
不解的厉言川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看看时,宋年倒先一步过来找他了。
“老公。”
只见人脸上挂着极其殷勤的笑,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这架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要邀功。
反正一看就有事。
“我布置好了,带你过去看看成果呀?
他主动上前,不由分说要推人出去,还不忘特意强调道。
“但是先说好,你不许生气,也不许说话。”
不许生气?
是不小心把门拆了,还是把窗砸了,抑或惹出了其他麻烦?
再或者,是弄出来了什么与整体风格不和谐的东西?
厉言川挑眉,望来的视线中写满了质疑。
“你这是什么眼神!总之先答应!不然我就不带你去看了。”
“……好。”
闻言,宋年脸上迅速绽开笑容,乐颠颠地就推着人朝卧室走去。
去的并不是本人的卧室,而是主卧。
“这是什么?”
进门前,看见门上左下方粘的一个小挂钩,厉言川问道。
“那个,是我顺手粘在这里的,取不下来了,你可以当把手用。”
见状,宋年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蹲下身给人演示。
由于坐在轮椅上的高度和常人不同,想要够到门把手会很难,而贴在下方的这个挂钩充当了矮一截的把手,开关门更方便。
话语里的磕巴太过明显,虽然说着是随意粘上的,但很显然是假话。
他是故意的。
盯着人的背影,厉言川神色暗了暗,其中情愫不明,但没有表态。
见状,宋年便大着胆子继续推着人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先一步来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你得先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霎时间,常年昏暗的卧室被阳光充斥,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正如打开了所有灯光的客厅一样,明亮开阔。
不再有丝毫阴湿角落。
刺眼的光线令厉言川眯了眯眼,本想呵斥人拉上,但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并不让人厌恶。
于是他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人介绍了起了浴室的小坡道,柜子的护角贴,地面的防滑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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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加床头的呼叫铃。
每说到一样添置的东西,宋年都会刻意强调,并不是专门安排的,只是顺手、恰好、一不小心多了之类的原因。
像是在照顾某些易碎的东西。
说完后,宋年惴惴不安地站在人身边,紧张等待着人的反应,不停抬眼打量。
虽然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但他拿不准人心中的想法,即使初衷是好的,可万一惹得人误解了该怎么办。
只见轮椅上的男人依然满脸淡然,扫了一眼屋内的变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做了这些?”
“嗯……太多了吗?”
闻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没太摸准人的意思。
“不,没有。”
而厉言川却不再言语,推着轮椅上前,捧起墙面上的呼叫铃按钮,凝视查看。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其他人这么做,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因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会证明自己软弱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换做宋年,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那双真诚剔透的眼眸印刻在了心中,潜移默化地消融戒备,叫人忍不住想多信任他几分。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你可以用这个通知我,我就会赶过来。”
“而且这个不会很吵的,铃声只会出现在另一端,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多想,不喜欢的话当个夜灯就好。”
见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宋年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以免和上次一样误以为自己在嘲讽。
没想到这次,厉言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没有黑沉下脸色,也没有尖锐的语言。
有的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嗯,辛苦了。”
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还会道谢。
这令宋年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意外,内心浮现出几分雀跃之情。
————
晚上洗完澡后,厉言川推着轮椅从浴室出来。
坡道令轮椅的前行格外顺利,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稍稍停留片刻,便继续前行。
看着床头的呼叫铃,他垂眼敛眸。
紧接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按下了按钮。
果然,和宋年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刺耳不断的铃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一秒,房间的门就被猛地从外撞开,一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老公,怎么了?”
只见宋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着急忙慌地冲进屋问道,说出的话都气喘吁吁。
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叫厉言川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小狗。
一只听见主人的呼唤,就横冲直闯,忙不迭奔来的小狗。
————
方才听见铃声响,宋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狂奔赶来。
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头发都没擦,睡衣的领子也有一半没翻过来,什么都没顾得上,就这么径直拔腿跑了来。
其实,对于这个呼叫铃,他本以为按照厉言川的脾气,不拆掉就是好的了,或许不会使用,最多将其当个摆设。
但他没预料到,这才刚到晚上,铃声竟然响了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厉言川都愿意使用这个来呼叫自己?
吓得宋年当场就往主卧冲,甚至因为刚洗完澡,跑得太快,还在走廊上打滑了一下。
不过一赶到卧室,看见厉言川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老公,你有事找我吗?”
“不,没有。”
见状,厉言川沉默许久,却是否认了。
没事的话,那难道只是想单纯试一试铃声的效果?
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于是他缓步上前,附身至人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不管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在的。”
温声细语,柔和的嗓音带有安抚意味,宛如深林间叮咚作响的清泉,能洗涤去人心中的所有尘埃,滋润干涸开裂的地面。
实际上,在按下铃声的一瞬间,厉言川确实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我会赶过来。”
他想看看,宋年这句话究竟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付诸实践。
当看见那个猛地撞开大门的身影时,厉言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当宋年投来询问时,他有一种隐秘心思被戳破的局促,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了人的视线。
“……嗯。”
微不可察的应答宛如一缕轻烟,缓缓飘如耳畔中。
虽淡,但确实存在。
闻言,宋年歪歪脑袋,嘴角上扬,对人露出微笑。
迎上这个温和的笑容,厉言川缓缓闭上了眼,在心里想道:
宋年,你不要骗我,不然的话……
————
躺在床上,不知为何,今晚厉言川再次陷入了无尽的失眠。
明明这种状况在前段时间有所改善,可今晚却又再次复发。
不论怎么闭上眼,心底都好似有杂音在不停回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厉言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窗外月明星稀,手机微亮的屏幕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两点,深夜时分总是万籁俱静,除了偶尔的树叶婆娑声响外,再无其他。
漆黑的房间黯然,被无尽的孤寂吞噬,轻易就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
不论是耳畔的寂静,还是眼前的黑暗,一切的一切都令厉言川躁动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要从内心破土而出,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不悦。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啪地打开了台灯。
大概是力道过大,动作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发出的动静有些吓人。
灯光亮起,撑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光明,驱散了些许黑暗,为人寻来了些微平静。
余光一瞥,厉言川捕捉到了墙面上的呼叫铃。
——只要按下这个,宋年就会出现。
——他真的不会骗自己,承诺做到过。
人冲到房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内,厉言川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一股想现在就按下按钮,见到宋年的冲动。
明媚而灿烂,天真而冒失,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面庞,只要见过一眼,大概谁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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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总是与黑暗相对,明明曾经最喜欢独自坐在夜里,但今日却只觉阴暗低沉。
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向前伸出,但最终停留于半空中。
又怔怔收回。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抓住什么。
厉言川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眉心紧拧出深深的痕迹。
他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画面闪动,浮现出了熟悉的场景。
以及其中熟悉的人。
只见次卧的大床上,宋年呼吸均匀,已经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与床榻间,被子鼓成一个大包,像是松软面包中的馅。
明明身材瘦瘦的,但此时侧躺睡着,脸颊被挤出了一小团软肉,还有几分压痕。
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随着镜头逐渐放大,宋年的睡颜占满了屏幕。
仿佛两人面对面,他就睡在身边一样。
紧紧盯着画面上的人,厉言川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
甚至染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柔和。
平日里冷冽的脸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温和。
心底的冲动被满足,可依然不够。
就像是心脏裂开了一个口子,无尽的空虚席卷而来,空荡荡的,急需某样东西来填满。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能填满内心。
只知道就这么盯着画面中的人,心中的躁动莫名能被抚平几分。
就这样,月亮逐渐隐去,直到日光跃出地平线,厉言川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
他恍惚地看向窗外,怔愣片刻,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清晨。
自己竟然盯着宋年的睡颜,看了一整晚。
一定是疯了。
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迷茫,厉言川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猛地合上了电脑。
————
当宋年起床时,意外地没有看见厉言川的身影。
按照人的作息,平常这个点该起床了,怎么今天房门还紧闭着呢?
感到奇怪的他来到主卧前,刚想抬手敲门,但转念一想万一人还在睡觉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可能是在睡懒觉吧。
宋年这么想道,没再打扰。
吃完早饭,他倒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百无聊赖,忽然想起还没用过影音室,便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噔噔噔地往地下室跑去。
影音室面积大得和客厅差不多,超大投影幕布和超柔软沙发,比私人影院还要舒服。
装备齐全的宋年自带饮料水果下楼,嘿咻一下倒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随手选了一部推荐的影片,然后就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了起来。
播放的是一部爱情片,而且还是虐恋情深的那种,用平淡的叙事镜头讲述了一个男女主两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看得人泪水汪汪。
看见男女主各种被虐,不得不分开时,宋年猛地吸了吸鼻子,抱着的果汁变成了纸巾,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只是想看个电影放松放松,怎么就恰好选中了这么一个好哭的片子啊!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共情能力强,泪点低的人,这一哭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险些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当然最后也确实晕了,不过是看累了哭累了,所以倒头睡了过去。
哭得眼睛都有些肿,快要睁不开,困意也随着进度条的推动而加深。
渐渐地,他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强撑着看完结局后,他不知不觉就脑袋一歪,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观影人已经睡去,幕布上投放的电影依然在继续。
除此之外响起的,还有电梯打开,和轮椅轻轻滚动的声音。
是厉言川来了。
或许是日出时才睡下的缘故,今天的他难得睡到了中午,一觉醒来已是正阳高悬。
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
不仅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
犹豫了片刻,厉言川刚想调出监控查看,但在动手之前,耳中依稀捕捉到了地下室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播放电影的声音,难道宋年在地下室?
来到地下一楼,果然瞧见了沙发上的人。
比起平常的叽叽喳喳,此时的宋年格外安静,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闭眼睡着了。
这副睡颜,一如昨晚隔着屏幕时看见的那般。
只不过眼下,是真正的面对面,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怎么在这睡着了?
厉言川皱了皱眉,推着轮椅上前,当靠近后看见人眼下的泪痕时,眉心皱得更深几分。
哭了?看电影哭的吗?
他扫了一眼投影布,看着结尾滚动着一长串的名单,认出来了这是一部很有名的悲剧爱情电影。
自己之前也看过,但看完以后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觉得浮夸无趣,不像宋年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湿润的眼角反着光,厉言川眼色一暗。
他不理解,只是一部虚假的电影而已,宋年为何会真情实感至如此境地。
正如他一直不理解宋年本人。
如此真诚炽热,会坦诚展示全部情感,也会对陌生之人给予善意和信任。
这令厉言川费解。
因为他自小学会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要随意信任他人,也不要轻易喜形于色。
否则就会成为把柄,成为被他人攻击的弱点。
恰似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拧,就能结束薄如蝉翼的生命。
这般想着,厉言川情不自禁伸出手。
手掌先是覆住人的脸颊,捏了捏,手感如预想般的软嫩光滑。
随后下滑,抚摸上人纤细的脖子。
光滑,白皙,冰凉。
却又有着完美的曲线。
“唔……”
身下人忽然嘟囔一声,唤醒了厉言川。
他立刻清醒过来,收回手掌。
不过宋年并未醒来,只是梦呓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未来得及盖上的薄毯滑落至地面。
目光紧紧盯着人的睡颜,再向下移到脖颈和锁骨,厉言川的神色间染上一抹晦暗不明。
柔弱微小,且名为信任的种子,偷偷冒出一个尖。
这样的发芽,只为一个特殊的,愿意无视冷淡,不懈靠近的存在。
罢了,脆弱就脆弱吧,天真些也好,反正以现在的实力,自己还是能庇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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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人现在的举止,还有那个灿烂的笑容,给予几分信任未尝不可。
当然,也可以允许其暂时越界。
厉言川垂眸心想,眉目间染上几分柔和。
他捡起毯子,动作轻柔地替人盖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23章
等宋年睁开眼,已经是一小时过后。
咦,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打着哈欠坐起来。
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宋年缓慢地眨了眨眼,有几分茫然。
我睡着那会,有盖毯子吗?
怎么记得自己是两眼一闭,就直接睡过去了的?
可如果没盖的话,毯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的他最后索性作罢,只得出可能是自己睡着时,迷迷糊糊扯过盖上了的结论。
这个点,也不知道厉言川起床了没?
想到这,宋年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向一楼去。
没想到一出电梯,刚好与厉言川撞了个正着。
“你起床啦?昨天是不是睡得很好,这么晚才醒?”
他咧嘴笑着打趣,像只蝴蝶一样扇着翅膀就飞到了人身边。
“想必你睡得也挺好。”
闻言,厉言川挑眉,话里有话地道。
刚想反问人你怎么知道,但察觉到其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宋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和脸颊。
然后就得到了答案。
——嘴角有疑似口水的痕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和被压出的红印。
一眼就知道是刚睡醒。
被人看见这副样子,怪丢人的。
他小脸一红,讪讪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佯装无事发生。
虽然面上镇定,但心里已经在疯狂思考万一被问起来了该怎么回答。
毕竟看电影看哭这件事,对于堂堂大男人来说,也太丢脸了。
“去洗脸。”
没想到厉言川却是完全不打算追问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偏头收回视线,嗓音平静地建议。
仿佛没瞧见人这副模样,或者早已知晓一般。
“噢,好。”
宋年松了一口气,脚步欢快地飞向了卫生间。
————
把U盘送到厉文光手上后,宋年就没再关注过后续。
直到某天厉文光忽然开始了消息轰炸,字里行间满是质问,他才知晓厉言川的计划已经得手。
原来,拿到U盘后,厉文光自以为胜券在握,志得意满地准备实施自己的大计,妄想将厉言川从厉氏集团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沉浸在美梦中的他浑然不知,资料里最为关键一个的数据,是假的。
这使得他栽了个彻底的大跟头。
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得逞,还惹出了大麻烦,逼得他不得不抛售股权,以弥补资金链的窟窿。
直到这时,厉文光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是数据出了问题,连忙向宋年追问。
只可惜,宋年一概不回。
他以为,这一切肯定是因为厉言川在从中作梗,全然没有怀疑到宋年身上。
殊不知,如今的宋年,被他咬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宋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鱼塘里被pu的鱼了。
而自己踩中的陷阱,也是由厉言川和宋年共同打造的。
后面见厉文光发来的信息太多,多得哪怕是免打扰都有些心烦,宋年便索性把人给删除了。
当然,在删完前还不忘跟厉言川确认是否能这么干,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人的地方呢。
得到人点头的答复后,他才一气呵成地把人全方位拉黑。
那边的厉文光看见聊天框里的感叹号,依然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哥哥在操纵一切呢。
眼不见心不烦,终于和最讨厌的家伙撇清关系了,爽得宋年啪叽一下就仰倒在沙发上。
就在他放空出神时,手机忽然又叮咚响了一声。
这又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好奇地查看,看清对面人的名字后,茫然了好半天,才回想起这人是谁。
【林云舟:我回国了,你最近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要不要见一面?】
——林云舟,这人曾经是原主的朋友。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两人为联姻之事大吵过一架,之后便渐行渐远。
两人的观念素来不同,朋友认为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索性趁机和厉文光断了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虽然厉言川脾气差了点,但为人怎么都比厉文光强。
可原主却不这么认为,对于好友的提议不置可否,心里偏向厉文光,却不肯奋起反抗联姻一事。
朋友为此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发现原主在婚后帮着厉文光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后,更是怒其不争,两人大吵一架,从此便慢慢淡了联系,晦而不言地绝交了。
这么看来,会劝原主离开厉文光,林云舟是个为其着想的好朋友。
只是可惜原主不领情,为了厉文光这样的人放弃了友情。
想到这,宋年不免惋惜,同时也不由得心想,何不趁机修复一下关系?
毕竟多个朋友不是坏事。
于是他给人回了一条信息,表示自己有空,而对面很快则发来见面地点。
【林云舟:好,那明天上午十点见。】
第二天早上,宋年收拾完毕,准时出门。
“你去哪?”
瞧见人要外出的精心打扮,厉言川皱了皱眉。
“我出门见个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
宋年嘿嘿笑着,同时也感到几分奇怪。
怎么觉得厉言川最近出现在一楼的频率变高了很多?
是错觉吗,明明之前他总爱独自待在二楼的。
“我们约好了在咖啡馆聚一聚,很快就能回来的。”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愠色才稍稍缓和。
“对了老公,你快看,我身上这套衣服好不好看?也是之前你给我买的。”
临出门,宋年又了折回来,兔子似的一步做两步蹦到人跟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兴奋地给人展示着。
眼前忽然笼罩上一片阴影,厉言川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宋年的身影。
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望来,眼角天生微微下垂,仿佛一直在眯眼笑着般。
眸光闪烁,宛如璀璨的明星,映照出对面人清晰的身影。
“你说呀,好看吗?”
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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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入这双亮晶晶的眼眸之中,如同被黑洞捕获的行星一样,叫人险些移不开视线,越陷越深。
直到一只手掌在跟前挥了挥,轻声催促,厉言川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看吗?”
半天没得到人的回答,下垂眼的眼尾染上些许失落,嘴角也撅出了委屈的弧度。
“好看。”
顿时,厉言川只觉嗓间干涩,心中一动,有异样情绪翻涌。
最终喉结滚动,哑声给出了难得的正面肯定。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穿着宋年身上很称他。
米白色的微喇长裤,腰间系着丝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似乎一握就能掐住。咖色外套挽至臂弯,露出一节藕白的小臂。
搭配上招牌的笑容,整个人都流露出阳光的感觉,说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明明不是人惯常的穿衣风格,但依然驾驭得极好。
“是吧我也很喜欢这套,你选的真有眼光。”
听见夸奖,宋年脸上的笑容更甚,又臭屁地在人面前转了一大圈。
如果是穿着自己送的这身衣服出门,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闻言,厉言川眉间的不悦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本来听说宋年要外出见其他人,还打扮得如此精致时,他本能感到不满,因为他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也不知两人要谈什么。
这种不在掌控范围内的感觉,令他不安。
可偏偏宋年总能奇迹般地化解他所有的偏执躁动,不用逼问就主动提及。
恰似凛冬将至,但偏偏有春风至境,温柔地照拂大地,驱散所有迷茫。
——
当宋年来到咖啡馆时,林云舟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见人进店,他主动招了招手,示意方位。
而在宋年与其礼貌问好落座后,林云舟却面露惊讶,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似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
这目光看得宋年不好意思起来,以为自己是不是有哪出糗了。
“没、没有,就是觉得……”
林云舟犹豫片刻,委婉地暗示。
“觉得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宋年只爱穿素色的衣物,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黯然模样,眉目间愁绪不散,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仿佛被迷雾笼罩的烟雨江南,朦胧伤感,阴冷且灰蒙,没有任何艳丽色彩。
可如今眼前的宋年,身上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仅穿衣风格有所改变,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
明媚,灿烂,散发着温暖,宛如日出之时跃出地平线的曦光,刺破了笼罩的迷雾,令整个世界骤然明亮,染上了绚烂张扬的色调。
“是吗?”
闻言,宋年笑容更甚,清浅的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
“嗯,我觉得你今天的打扮挺好看的。”
林云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底浮现出笑意。
“我也觉得很好看,是厉言川给我买的。”
真有眼光,宋年昂起头,看起来颇为骄傲。
“厉言川……当时你们举办婚礼时我在国外,不能赶来参加。”
林云舟抿紧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看出人脸上的忧切,宋年不由得眉眼含笑,心生几分暖意。
他知道,林云舟是在担心自己。
所以即使这个话题是两人不愿提及的,他也必须要问清,否则会不安心。
只是之前的原主并不理解这份来自朋友的关心,反而将其越推越远。
“虽然厉言川看起来冷冰冰,很难接近,但是靠近以后才发现,他也很可怜,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比厉文光好多了。”
最后这话一出,林云舟眼睛倏地一亮,读懂了潜台词后更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望来。
而宋年眉眼含笑,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但都读懂了彼此的含义。
林云舟知道,好友做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指向了自己,舍弃了小人。
街道有清风穿过,卷走了枝桠上枯黄的叶片,裹挟飘向遥远的天边。
而在原先的位置,一颗嫩绿的小芽尖尖冒头,迎来新一轮的生机。
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
————
这次林云舟回国,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年见面。
他知道好友和厉文光的暧昧关系,也知道后者不是什么好人。
他曾经无数次劝说宋年,尽量不要和厉文光再来往,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只可惜,原主对这番劝说采取沉默的态度,充耳不闻。
时间久了,林云舟心中的失望也在渐渐积累。
特别是见人在与厉言川联姻一事上依然不肯做出改变,更是失望透顶。
因此在他出国的这段时间,两人联系频率都减少了很多。
未能来参加婚礼,既有行程冲突走不开的缘故,也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因为在他看来,厉言川虽然阴鸷狠厉,手段狠辣,但最起码不会坑害无关之人,怎么都比厉文光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小人好。
若是联姻一事不可推却,哪怕不选择厉言川,借此机会寻得庇护,和厉文光断了关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可惜,原主完全没听进去。
断联一段时间后,林云舟还是放心不下好友,决定回国一趟。
本来这次见面,他都不抱希望,只是想尽作为朋友的义务最后提醒人一次,顺便了解一下好友的近况。
但他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而且看起来还生活得很快乐。
这令他欣慰不已。
“话说,你最近……还有和厉文光在联系吗?”
组织了一下措辞后,林云舟试探性开口。
如果既对人改变了想法,又不再联系,那就说明真的断了。
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只见脸上瞬间浮现一抹厌恶。
“别说了,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他埋怨道。
“我跟你说,婚礼前一天他来找我……”
一蛐蛐起人来,宋年就分享欲爆棚,忍不住把厉文光做过的缺德事翻出来,跟人全说了一遍。
听见人说的内容,林云舟由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不住点头,再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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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坐直身体一块附和。
“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是啊我之前就这么说了!”
“简直自私自利,偏偏智商又不够。”
“对啊他又蠢又坏!”
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吐槽,两人迅速达成了统一战线。
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认同。
——好兄弟,原来你也这么想!
——好朋友,你终于想通了!
“唉,当年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他骗得死心塌地。”
宋年佯装后悔地叹了口气,看向林云舟时脸上浮现一抹愧疚。
“抱歉啊,之前我没有听你的话,一意孤行,肯定让你难受了。”
“说什么呢,我们俩谁跟谁,过去的事不提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陡然被人如此正经地道谢,林云舟倒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红。
“那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吗?”
说着,宋年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
林云舟微微弯了眼睛。
得到答案,宋年眼睛倏地一亮。
他忍不住扑上去,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心情很好?”
见人回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嘴里还在不停哼着小曲,厉言川挑眉。
被发现的宋年腼腆一笑,像是一只摇着尾巴上前的小狗,哒哒哒挪到人身边。
“老公,我跟你说,我和朋友和好了。”
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想将这事和厉言川分享。
因为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厉言川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而且这也意味着,原文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那说明只要自己努力,肯定也能扭转悲催的结局。
这怎么能不令人开心呢?
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了一大堆,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过兴奋了。
这些流水账式的内容,会不会被人觉得幼稚?
他偷偷抬眼打量。
好在厉言川并未表达嘲笑,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在听,并适时给出回应:
“是吗,那恭喜你。”
“嘿嘿,那我去做饭啦——”
看着人进了厨房后,厉言川淡淡地收回视线,推着轮椅悄声来到了阳台。
“去查一查宋年的好友圈,把名单和资料发给我。”
“是。”
电话那端的助理应道。
厉言川知道,宋年的交友水平太差,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不怀好意之人。
特别在其和自己结婚后,或许会有更多和厉文光一样图谋不轨的人趁机接近他。
这个好心到笨的家伙,被人当枪使了可能还不知情。
所以自己必须提前掌握这些人的信息。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其实也是出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掌控欲。
助理效率很快,没一会就把有关人员的信息发送过来。
其中的大部分人宋年都已经不再有联系,而林云舟的资料则引起了厉言川的注意。
——林家的小儿子,本人目前正在创业中,和宋年算是童年玩伴,不过后来似乎因为某些事两人关系闹僵,出国后就减少了联系。
根据各种信息对比,宋年今天出门见的朋友,应该就是他。
林家,十年前前险些破产,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维持了家业,并不是厉家的对手。
而且林云舟这人,与宋年从小相识,看起来似乎没有威胁。
不过还不能下结论,厉言川沉思,并没有放下心来。
————
和好的宋年和林云舟相谈甚欢,两人相约第二天一块外出逛街。
准备出门前,宋年想告诉厉言川一声,不过到书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开会的声音。
他悄悄推开一条小缝,发现厉言川正坐在电脑前,应该是在开线上视频会议。
还是别打扰人好了,于是他蹑手蹑脚地重新把门合上,打算用手机说。
刚掏出手机,林云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猝不及防响起的铃声吓了宋年一跳,他赶忙捂住跑到一楼客厅,生怕吵到在工作的人。
“喂?宋年你出门了吗?”
电话一接通,林云舟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钻入耳中,听起来像是在街上。
“我刚准备出门呢。”
“嗯……就是那个,我已经到了。”
“啊?对不起我这就赶过去!”
听见这话,宋年一惊,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抓上包就夺门而出。
“不不你没有迟到,应该说是我不小心来早了,就想问问你到哪了,绝对没有催你的意思!”
林云舟清了清嗓子,似乎有几分局促,赶忙解释。
他没好意思告诉人,自己是因为重归于好太兴奋而失眠,所以起了个大早,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来到约定地点。
被这么一提醒,宋年才停下脚步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约定时间确实还早。
不过门都出了,更何况人家已经抵达,他便径直赶过去。
走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忘记了跟厉言川说自己要出门这事。
————
“我来啦。”
一下车就看见了商场门口的林云舟,宋年一边对人挥着胳膊,一边喊道。
“抱歉久等了。”
“没事,是我来得太早了。”
林云舟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次逛街主要是陪林云舟买衣服,眼见这两天天气要转凉,便相约一块去买点应季的衣物。
顺带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
话说,这算是gy蜜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宋年忍不住掩嘴低笑出声。
“笑什么呢?”
正在挑选衣服的林云舟好奇地问。
宋年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你手上这套衣服就挺合适的。”
“我也这么想。”
就在林云舟拿着衣服对着镜子比划时,店内的导购员上前来接待。
“先生,请问您要试穿一下吗?您真有眼光,这件服装是我们店内刚到的新款。”
导购员热情地介绍道。
“好——”
就在林云舟点头,准备去试衣间时,余光忽然一瞥,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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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摆处的吊牌,话语戛然而止。
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迈出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只见标着价格的位置,数不清的零密密麻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刷机发癫了。
买是不可能买的了,但是也不能当场说太贵了不要,林云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年。
不明所以的宋年刚想催人怎么还不去试衣服,忽然接收到人的求救信号。
顺着人暗示的视线看去,他也看见了吊牌上一个接一个的零。
还是小数点在后面的那种。
如出一辙地倒吸一口冷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读懂了彼此的目光中的救命。
“那个,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已经有一件类似的衣服了?”
宋年“委婉”地道。
“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闻言,林云舟“遗憾”地把新款放了回去。
“再看看其他的吧。”
两人故作镇定地继续在店内逛,一边逛一边摇头,口中不经意又格外刻意地强调“没有心仪的”。
然后在导购员微笑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离开了店面。
走出十米远后,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笑什么?”
林云舟笑着喘气,明知故问。
“我笑我俩有默契,没被掏空钱包。”
宋年也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因为林云舟家道中落过,不像有的公子哥花钱大手大脚,这种性价比极低的衣服自然是不会考虑。
而宋年更不用说了,压根都不会看这种溢价夸张的品牌一眼。
“走走,去逛点我们平民该去的店。”
说着,宋年咧嘴嘿嘿一笑,胳膊搭上林云舟山肩膀,笑嘻嘻地向着商场的另一层走去。
而在他们嬉笑打闹的间隙,浑然不知身后有一个摄像头对准了两人。
灯光一闪,拍下了他们勾肩搭背的亲密模样。
然后发送至了某个邮箱中。
第24章
和所有好朋友逛街的流程一样,宋年和林云舟在商场内逛得不亦乐乎。
陪人挑选衣服时,他余光一瞥,忽然瞧见了一个感兴趣的商品。
只见某排货架上挂着一张毯子,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柔软绒面,布料厚实,质量很好。
要不,买这个送给厉言川当礼物?
毕竟人双腿受过伤,过段时间天气转凉,能用毯子盖腿保暖。
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想法,宋年没怎么纠结,很快就拿定主意,拿下去前台结账。
“咦,你怎么买了张毯子?”
见状,林云舟好奇地问道。
“送我老公的。”
宋年嘿嘿一笑。
“礼物?最近他过生日吗?”
“不是,不逢年过节,就是单纯想送他点什么。”
闻言,猝不及防被塞了顿狗粮的林云舟好笑不已,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人。
没想到两个人感情真还挺好的,他在心里感慨。
结账时,他刚想刷卡,却反被宋年拦住:
“我来我来——”
说着,只见宋年像变魔术一般,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卡。
“这是,厉言川的卡?”
看清这卡后,林云舟瞬间瞪大了眼。
因为按照好友的情况,是拿不到这种规格的黑卡的。
“嗯呐。”
不同于人的讶异,宋年却平静地点点头,将卡递给了收银员。
拥有黑卡这件事,习以为常的他觉得没什么,但落在他人眼中,却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能得到厉言川的黑卡,最起码说明这位冰山般的厉总是在关心着人的。
林云舟眉眼染上笑意,欣慰极了,由衷地为好友感到庆幸。
拎着礼物离开店内时,大手一挥刷完人家卡的宋年,后知后觉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好像还没告诉厉言川今天要出门的事呢。
今早上出门太急,逛着逛着又把这事抛之脑后,等会厉言川结束会议后没找到自己,估计又该多想了。
再说,自己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给人买了礼物这种事,当然要炫耀一番啦。
于是他掏出手机,骄傲地举起装着毯子的纸袋拍了张照。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ovo】
照片只能看到袋子外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给人留下一个悬念。
发完图还不忘顺手把定位一块发了过去。
如果不是克制了一番,他差点就要直接告诉人礼物是什么了。
那可不行,直说多没有惊喜!
不知道回去后拆开礼物的厉言川,会是什么表情呢?
对面半天没有给回复,想必是还在开会,宋年没多想,手机息屏就揣回兜里,继续和林云舟逛街去了。
————
同一时间,别墅书房内。
冗长的线上会议终于结束,厉言川面带烦躁,不悦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他的不耐,并非因为会议不顺利,而是因为另外的事。
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缩小的监控画面,又瞥了一眼依然没动静的手机,他眉头锁得更紧。
——距离宋年出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一条联系的消息都没收到。
还在会议中时,他就听见了书房外宋年出门的动静。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人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探头进书房找自己,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本以为是错过了信息,在人出门的那刻厉言川还特意看了眼手机。
但的确没有未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是特意背着自己出去,偷偷见不该见的人了?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厉言川心中生出了失控感,疑心暴涨。
因此整个开会过程中,他都板着一张脸,低气压吓得汇报的下属们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撞枪口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查看手机是否收到新消息时,邮箱忽然先一步弹出提示。
【您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见状,厉言川皱了皱眉,移动鼠标点进邮箱页面。
只见邮箱里赫然躺着的,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宋年和他人勾肩搭背的亲密照片。
画面中,宋年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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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住人的脖子,两人靠得极近,头几乎都抵在了一起,看上去关系亲近得很。
这照片大概是偷拍的,模糊且拍摄角度很奇怪,只拍到了两人的背影,看不见另一人的长相。
匿名之人虽然没有附带任何文字,但毫无疑问,满是挑衅之意。
——把一方与他人的亲密照片发给另一方,摆明了是要挑拨彼此的关系。
虽然用意显而易见,但厉言川还是克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怒意在瞳孔中熊熊燃烧,像是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牙关紧咬,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用力得青筋都暴起。
怀疑的种子开始扎根,他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宋年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
实际上,这份愤怒并非出于对人的不信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试着给予了信任,才会如此怒火中烧。
要是换做之前,看见照片的厉言川大概只会嗤笑一声,心想宋年果然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那就要时刻担心这份信任什么时候会被错付,什么时候会被背叛。
面对藏在蜜里的刀,比直接的刃刺入时更让人痛彻心扉。
因为前者还意味着欺骗、辜负。
大概这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偏执阴暗的价值观。
永远疑心暗鬼,不见光明,难得善终。
如果宋年真的再次和他人搅和在一起,显得愿意给予信任的自己多像个笑话。
纠结动摇的厉言川烦躁不已,猛地将桌面的物品全部扫落。
哗啦啦的,仿佛地震了般,地面凌乱地散落一地狼藉。
就在他险些要派人去查宋年的位置后,手机忽然响起一声叮咚。
有人发来了消息。
听见响动,厉言川稍稍拉回些许理智,深呼吸一口气,瞥见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看清后他一怔,随即解锁查看。
【宋年:老公我和朋友出来玩啦,晚点回家,还给你带了礼物嗷。】
还发来了定位和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大概就是其口中所说的礼物。
他神色暗了暗,始终未动手回复。
只是眯起眼,审视的目光牢牢落在聊天框内,像是在试图找到人说谎的证据。
就在他沉思时,消息提示的声音又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波的响声接连不断,一声声叮咚在书房内起伏回荡。
宛如在演奏一曲交响乐。
只见聊天框内,正不断地弹出来自宋年的新消息:
【宋年:今早上出门太急了,看你又在开会,我一不小心就忘记告诉你我和朋友约了去逛商场】
【宋年:我跟你说,刚刚本来我俩看中了一套衣服,结果看到吊牌价格后,吓得掉头就走,太贵了】
【宋年:你要不要先猜猜礼物是什么?期待地搓搓手】
【宋年:在嚯奶茶!等会我们要去抓娃娃,比比看看到底谁抓得多】
即使两人并不在同一处空间,可对面人一条条信息不断传来,图文并茂又详细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串联成一副生动的画面。
仿佛自己也在其身边陪同般。
厉言川的眸色逐渐变深,染上了复杂深邃的情绪。
心底的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和风细雨浇灭,怀疑的种子刚扎根,就被拔除。
他喉结滚动,看着人如此热切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回复:
【厉言川:刚结束会议。】
这样的对话,简直像是在报备行程。
怒意被压制住,紧接着汹涌而来的便是另一股冲动。
仅仅是图片和文字还不够,他迫切地想要以更准确的方式,来印证宋年没有在欺骗自己,来证明自己付出信任的举动不可笑。
这股冲动宛如破土而出的嫩芽,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
不待对面人的答复,厉言川抿了抿唇,然后按下了视频通话按键。
————
“……行了宋年,别看手机了,快来轮到你抓了。”
两个币下去空手而归的林云舟一回头,发现身旁的宋年还在看手机,不用猜就知道是在跟家里那位联系,没忍住揶揄了两句。
“别老给那男人发消息,给我也发两句呗。”
“哎呀,我这不是给厉言川分享一下今日份的快乐行程吗,你看我俩玩得这么开心,他却在家苦兮兮开会,多可怜。”
宋年露出一个谄媚心虚的笑,收起手机。
可怜?
你是说月薪还没人家零头多的我们,觉得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总裁开会很可怜?
像是听见了笑话般,林云舟投来鄙夷的一眼。
“不过我说,你确定是自己要和人分享日常,而不是他化身控制狂魔,要求你必须每时每刻报备行程吧?”
突然想到这点,他带着忧虑小心地问。
“真不是啦,别担心。”
宋年连忙甩甩脑袋否认,不忘对自己低头看手机的事表示抱歉。
其实自己就是一个分享欲旺盛的人,忍不住想把生活中各种小事讲述给最亲密的人。
能得到他人的认真回应最好,得不到也没关系。
确认人真的不是被控制了,林云舟才安下心来,并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毕竟宋年也不是一直在看手机,只是见缝插针地打字而已,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游玩体验。
“诶诶!好像有希望!”
娃娃机的爪子稳稳夹住了一只小狗玩偶,宋年全神贯注,连口袋里手机响了都顾不上,把腰扭向林云舟,示意他帮个忙。
见状,林云舟好笑不已,但在掏出手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厉言川的视频电话。
没想到宋年依然淡定得很,还拜托他帮忙接通一下。
林云舟咕咚咽了咽口水,在接通的瞬间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全部对准宋年。
“宋年。”
视频那端的人淡淡开口。
可随着视频的接通,他并没有看见宋年,也没有听见人的回应。
就在他皱眉时,下一秒突然有一只巨大的毛绒小狗倏地出现,怼上镜头,还晃了晃。
“快看!我抓到的娃娃!”
紧接着,宋年轻快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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