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那人不在了,她身边人人都骗着她、哄着她,说话间好似那人从未在世上存在似的。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在心里也一瞬起了疑,疑心那人在世上从未存在过。
蘩锦放下梳篦禀道:“??鸿胪寺求见。”
“叫他们等一等罢。”宓青池倾身凑近铜镜:“蘩锦。”
“长公主?”
“我是否该涂些唇脂了?脸色苍白得过分。”
“哪里的话。长公主是帝国冠冕上最闪耀的明珠,娇妍无双的存在。”
“这些好听的假话就莫说了,我也老了。”
长长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华贵鲛绡泛起熠熠光泽,显得生人勿近。
她也长到宋璩当年的年纪了。
可她觉得自己比宋璩老得更快些,不知是因为寂寞,还是为了宋璩、她像朵早开的花一般,过早盛放了自己的华年。
她望着镜中苍白的脸:“取些唇脂来罢。”
宓青池是很少涂脂抹粉的。
她冷清的美丽是某种浑然天成,清辉玉臂寒,素手把芙蓉。艳红的唇脂一抹,她本就胜雪的肤色,愈发白得触目惊心,落在铜镜之中,一种凄绝的美。
“叫??鸿胪寺进来。”
“参见长公主。”
“这些虚礼就免了罢,也不是在文德殿上。”
“臣斗胆赴云归台求见,是为着长公主的私事。”
“私事?我现下还有私事么?”
??鸿胪寺卿抬起头,宓青池背对着他,一张玉面映在铜镜之中,唇红得凄诡,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他仓皇的低下头去:“北狄大汗入京了。”
“是吗。”
“人人都知晓,北狄大汗此番入京,是为求娶长公主而来。”
“人人都知晓的事,怎么我不知晓?”
??鸿胪寺卿远远跪着冷汗涔涔。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从当年章帝北伐失败,北狄成了盘亘在大晟头顶挥之不去的噩梦,为维持和平,年年给银两、给绸缎、给女人。
名为赏赐,实为认怂。
蓬勃的野心让北狄愈发趾高气昂,悍勇善战的大汗不满足于普通的和亲,竟亲自入京求娶最尊贵的长公主。
像给大晟的尊严一记耳光。
《与她闲坐数流萤》 8、似是故人来(八)(第2/2页)
群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胡子花白的文臣搬出《礼记》说事,义愤填膺的唾沫横飞。换来武将一句:“你行你上。”
文臣顿时噤了声。
此时??鸿胪寺卿跪在宓青池脚边涕泗横流:“长公主,为了大晟安定,这婚您是非成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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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鹤腾云的帏幔后,叶荼靡悠悠醒转过来。
先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她十分懊恼昨夜晕倒时怎的一头栽在地上,怎就不能缓缓的倒,不能造型优雅的倒,本就只有一边脸能看,这猛一下子,摔破相了可怎么办?
还好没有。
宓青池那狠心的女人,让她在雨中罚跪便也罢了,跪到下雪了还不让她进去。这整殿的宫女也太实诚,竟无人说给她拿把伞。
就那么怕那个女人?
好罢,叶荼靡舔舔干涸的唇,想起宓青池那张冷脸,她也怕。
自己这么气若游丝躺着,还真有羸弱西子的病娇之美,她将一缕额发拨到颊边,很好,她缓缓点头,又给自己添了份凌乱之美。
正当这时,殿外男人的声音传来:“这婚您是非成不可啊!”
她猛一下子咳了出来,将将摆好的发型全咳乱了。
她嗓子眼里怎么这么痒啊?她是不是着了风寒啊?
“你且退下罢。”帐外一道清寒女声。
接着衣帛的窸窣声,极轻的脚步声。很显然,宓青池是往她这边走来。
叶荼靡立即躺倒装晕。
一道清寒的影子罩了下来。
她阖着眸,听宓青池问:“需要再给你灌一碗紫沙糖水么?”
她缓缓睁眼,将一缕额发又拨到脸侧扮凌乱,气息奄奄道:“长公主,这么巧,你一来,我便醒了。”
“你想不想我成婚?”
“咳咳咳咳……”叶荼靡咳得直起腰来。
问这么直接?
不对,这是该问她的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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