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红绡,美人若玉,躺在那跟摆造型似的。
宓青池有一回一把将红绡从她眼前扯开:“别躲懒了。”
却见她面色苍白若纸,额前的细汗将整条红绡都快染透了。
竟不是装的。
宋璩是权臣,她的头疼症太医署上上下下都瞧遍了,无一点法子。有人说她慧极必伤,伤了命根。有人甚至传言,她窥探了太多天机,这是神降的惩罚。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宓青池曾经的劣根性在于,她既心疼宋璩,却也喜欢宋璩犯头疼症的时候。平日呼风唤雨的宋璩不见了,变成卧在她膝头一只惨兮兮的白狐狸,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
她会以指尖并拢在宋璩两额,替宋璩轻轻揉摁。
“是这里吗?”她摁一摁便要这样问道,反复确认。
“再往后些。”宋璩眼前蒙着红绡答。
细细的红绡是惊艳人间的虹,垂落的白衫是洗练人间的月色。无数的时光,就在宋璩浑身的绫罗中水一般的流走了。
宓青池会很轻的摸一摸宋璩耳廓,好似替她揉摁的手不小心蹭过。
所以宓青池最清楚,如若叶荼靡真是宋璩,不可能没有头疼症。
柳迟絮完成今日的讲习,往云归台来了一趟。
见叶荼靡抱膝蹲在朱红宫墙根,像只可怜兮兮的猫。
“怎的了?”
“柳帝师,”叶荼靡欲哭无泪:“旁的先不说,能否给我送几支府上紫毫兼毫的毛笔来?”
柳迟絮府上吃的不行,笔墨纸砚却皆是上品。
尤其那“紫
《与她闲坐数流萤》 6、似是故人来(六)(第2/2页)
毫兼毫”工艺制成的毛笔,以野兔颈背紫黑硬毫辅以山羊软毫,调和软硬,锋颖锐利,聚墨不散。
“这倒无妨。”柳迟絮:“只是青晏长公主何等尊荣,云归台没有好用的毛笔么?”
叶荼靡哭唧唧:“不晓得她是否故意,命我批了整夜文书,却只给一支秃似兔尾的笔,写的我手腕子都快断了。”
叶荼靡私会柳迟絮一事,自然被报到了宓青池耳里。
叶荼靡回云归台时,只见宓青池坐在桌案边,若玉的尾指边一盏冷茶。这女人冷情冷性,连茶都只喝冷的,喝的一张脸也冷,恁的吓人。
明明长得风月无双,总沉着脸,也是无用。
叶荼靡晓得见面的事躲不过宓青池耳目,她也没想藏,毕竟她只是找柳迟絮讨要些毛笔。
怎的就值得宓青池拿这般冷峻眼神看她。若一记冷眼是一支羽箭,她估计已被宓青池射成了豪猪。
“方才做什么去了?”宓青池开口,声音倒是淡的。
“我去见了柳帝师。”
“你可知你的时辰,都归我买了?”宓青池端起那青釉茶盏,也不啜饮,拈在指间慢慢晃着:“每两个时辰,可出恭一次,每次算上往返,限时半柱香,如若超了,便要——”
“罚月俸。”叶荼靡苦着一张脸:“不要啊。”
“那你拿我的时间,去面见别的女人?”
“我只是求柳帝师施予我几支毛笔,昨晚批阅奏疏的那支实在太难用。”
叶荼靡这时才紧张起来。
这女人话语虽轻,看向她的眼神,却带极度的控制欲。会怎样罚她?不会罚她以后都用秃兔儿尾巴毛笔批阅奏疏罢?
宓青池一扬手。
一列低着头的宫女捧紫檀木托盘迈入殿来,人人托盘上呈一支毛笔,并一方砚台。
宓青池眼神扫过去,一支支介绍:“玳瑁管紫毫笔,以玳瑁甲制管,笔锋采用紫毫制成葫芦式,专写小楷。”
“湘妃竹留青花蝶管紫毫笔,管身施留青技法雕刻折枝花卉纹,飞蝶翩跹于菊、梅之间,雕工精妙。”
“竹管大霜毫笔,主毫色白如霜雪,副毫施蓝、褐、橘三色晕染,形成斑斓层次。”
一连介绍了十好几支。
方冷淡的掀起眼皮来:“这些够了么?如若不够……”
“够了够了够了。”叶荼靡一叠声的。
再说不够,她只怕天下能制毛笔的兔狼鼬羊鸡各色动物,都要被这狠女人薅秃了。
其中无论哪一支,都身价不菲。
也不知云归台的规矩严不严,有没有机会托人出去变卖几支,接济下她只剩一文钱的荷包。
“你说得有理的,我已依了你。你坏了规矩去见柳帝师,又该怎么算?”
“啊?”叶荼靡正在心中拨弄她的算盘珠子,迷茫抬头。
“出去跪着罢。”
哇这个女人,怎的永远都能顶着最清逸的脸说最狠的话?
“现下?”
“自不是现下。”
还好还好,叶荼靡心下吁一口气,还有缓行空间。
“现下既没落雨,日头也不烈,阴幽的天气你跪着正舒服。要么挑个日头烈的正午,要么拣个雨滴滂沱的时候,你自个儿选好了,便去跪。”
叶荼靡腹诽:你还让我自己选,心肠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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