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吗?”沈宁风没好气地怼他。
“会了。”
“这可是本姑娘的名字,写错了有你好受的!”
“嗯。”
“你拿到你的契书了吗,早晨说要给你看看的,给忘了。”沈宁风忘了过来是练箭的,看了阿野的字,想起了契书的事。
他赶紧拿着瓢舀了水洗了手抹了脸,又在身上擦了擦,这才进屋,从桌子里拿出来了他的契书。
沈宁风接过,坐到了门口光线好的位置,开口念了起来:
“佃户崔清泉,租佃何其盛上等田三亩、土一亩。租谷‘对半分成’,秋后实地均分。佃户须维持田地肥力,确保亩产不低于一石。若不足,不足部分须按市价赔偿。仓廪保管费另计。另,田埂维护、小水利修缮等工,均由佃户自负……”
沈宁风念完,扬了扬手里的契书,道:“这是奴隶条约,你知道吗?”
阿野不说话,咬着嘴唇,黑漆漆的眼里竟满是无助。
沈宁风蓦地心软起来,阿野看着再怎么高大的一青年男子,却也是失恃失怙的孤儿,在这乡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沈宁风柔声道:“来,你过来,我逐字讲给你听。”说罢就走到里屋的桌子旁边坐下,誊写了一份他的契书。
沈宁风指着契书,一字一字地教他读:“佃户崔清泉,租佃何其盛上等田三亩、土一亩——你看这一句,‘上等田’他没说具体是哪里的田,他会不会写了上等田,给你的却是劣田却非要说就是上等田?你看这有一个顿点,后面是‘土一亩’,这就是个有歧义的文字陷阱。是上等土一亩还是随便什么土一亩?这都由着他解释……”
“又来看这第二句——租谷‘对半分成’,秋后实地均分——对半分这个租金可是很高的,这儿的地算亩产一石,四亩土地,最少就要交给他两石。你可知道,阿真家十二亩地才交五石?再来看他说的‘秋后’,这是个什么时候?没有具体日期,地主会不会随意指一个日子,然后说你拖欠,再来罚你?”
阿野听得沈宁风分析得头头是道,看着她的眼神目不转睛,仿佛是看降临的女神般,充满了敬意。
“我们再来看这后面的——什么必须确保亩产不低于一石,不然就得赔偿?若是歉年,有天灾、有虫害,无论如何是产不了一石的,那你必定欠上巨额债务。还
《重生后废公主她瞎开疯走》 7、第7章(第2/2页)
有什么‘仓廪保管费另计’,很明显的巧立名目。你给他仓库送粮食,他还收你保管费,真是没天理!后面的维修维护,全是你自己的责任,地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稳赚不赔,还一丁点儿都不用付出的。这不是欺负你是孤儿立下的奴隶条约是什么?!”
沈宁风越说越生气,将手重重拍在了契书副本上,盯着阿野,道:“阿野,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这样让人欺负了去!我给你撑腰,你务必去和这个什么何吸血鬼掰扯清楚了!”
“我知道这契书不公平。这里面写的跟往年是差不多的,算好的了,还没给我加租。我知道其他家都被加了……”阿野虽然气愤,却也无奈。
“什么差不多,差一个符号都是天差地别的意思。你这肥羊已经榨不出更多油水了,不然你看看,他加租会不会手软?也是你幸运,没有遇到大灾年,不然你的卖身契恐怕都在地主手里了!”
沈宁风的语气不免严苛,即使她知道阿野已经是很有反抗意识的那一拨村人了。此时的她更加理解了阿野的处境,对教他识字这事便上了十二分的心。
“教书教书,没有书终究不算是正儿八经地习字。我们没有书,就先学这契书上的字吧。等你哪日进镇进城去,就去买一本《三字经》、《百家姓》,或是《千字文》回来,学完这三本,看契书该是没有问题的。”
阿野点头,口里重复念着:“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数字打头的,好记,我记住了。”
沈宁风见阿野家冷锅冷灶的,想着这个时候他必定还没有吃饭。她叫阿野吃了饭早点休息,明日她再过来,便起身离开。
阿野送她到阿真家的门口,对她说:“今日谢谢你,改日我去山上,打点野味送给你尝尝。”
“说什么谢,我是你师父,这都是应该的。放心吧,我一定会教会你认很多字的。我不仅要教你认字,以后,我还教你策论……”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阿真家围了好大一群人。
鬼鬼祟祟的一群人,却是安静极了,没有人出声。
沈宁风正怵着,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春平的搀扶下向她走来。老者须发花白,面色却红润,一口牙还齐全,他张口道:“这便是表小姐了吧?我是乡里长老安大爷,我听春平说你能帮我们议契,大伙儿找到我,要我来请你。”
沈宁风嘴巴张了张,还没答话,就被众人推搡着进了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