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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救国军"第三支队。
五百人。打着三千人的名头。番号是从李长官那里领来的,下辖三个大队,听着像是一支正规军。实际上三个大队加在一起五百人出头,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三百,剩下的是伙夫、马夫、勤务兵和十几个抽大烟抽得两腿发软但因为认识路而不得不带着的本地向导。
支队长姓李。四十来岁。瘦。颧骨高。眼窝深。两道浓眉下面是一双精明到近乎狡猾的眼睛。他原来是蒋军一个团的副团长,四九年跟着残部退进了缅甸。在金三角的丛林里混了一年多,从副团长变成了支队长,手下从一个团缩成了五百人,但他的架子一点没塌——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两个卫兵,腰间挂着一把美式点四五手枪,帽子上还别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属帽徽,擦得锃亮。
十五天前,他们从大其力出发了。
李长官的命令是去克钦邦方向"收复失地"——说是收复,其实就是在缅北的丛林里插面旗子,找几个寨子收点税,给台北那边发一封电报说"某某地区已光复",然后等着上面拨款。
但李长官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五百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临走的时候把李支队长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
"见机行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不恋战,不硬抗。能搞出声势就搞出声势——搞不出声势嘛——"李长官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搞点钱也行。"
总体的宗旨就一句话:老太太挑柿子,专捡软的捏。
李支队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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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的丛林行军,把五百人折腾得脱了一层皮。
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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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湿热。
缅北的二月——白天气温三十度出头。丛林里不通风,热气闷在树冠底下散不出去。行军的人走不了半个小时就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拧一把能拧出水来。
汗流下来不干。潮气渗进裤裆里、鞋子里、腋窝里。走了三天,开始有人长痱子。走了五天,痱子变成了疮。走了七天,疮开始流脓。军医只有一个,药品只有磺胺粉和碘酒,几天就用完了。之后只能用丛林里采来的草药捣碎了敷在疮口上——有的管用,有的不管用,有的越敷越烂。
然后是沼泽。
丛林里的小路时有时无。走着走着,地面开始变软——先是松土,然后是烂泥,然后脚一踩下去没到了脚踝。再往前走,没到了小腿。墨绿色的水从泥地里渗出来,散发着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向导说这是季节性的湿地,旱季水浅,雨季就成了真正的沼泽。现在是旱季末尾,水不深,但底下的淤泥能没到大腿。
五百人排成纵队,趟过了几段齐膝深的泥沼。从泥沼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腿上都挂满了东西——不是泥巴,是蚂蟥。黑色的,拇指粗细的,吸附在皮肤上一动不动地吸血。
有人用手去拽。蚂蟥拽不下来——它的嘴巴上有倒钩,硬拽会把肉一起拽下来。
老兵教新兵:用烟头烫。
一排人站在路边,裤腿卷到大腿根,用烟头一条一条地烫蚂蟥。蚂蟥被烫到了,蜷缩一下,松了嘴,掉在地上扭动几下。皮肤上留下一个淌血的小孔。
有个士兵数了数,自己腿上有二十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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