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朗贝兹刚说了一句"你的155可以覆盖——"
话没说完。
掩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不是炮弹命中的那种——是整个地面在震。地图从桌上滑下来。搪瓷缸子从桌角滚落,摔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马灯剧烈摇晃,影子在掩体壁上疯狂跳动。
克朗贝兹本能地趴下了。
梅辛格也趴下了。
两个人趴在掩体的泥地上,感觉地面像一块被人猛拍的鼓皮,在身体下面不停地颤抖。
然后声音来了。
从北面。
那个声音——即使隔了一千多米,隔了整个南圈防线的沙袋、掩体和壕沟——仍然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掩体顶上的横木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咯吱声。有沙土从木头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洒在两个人的钢盔上。
克朗贝兹从地上爬起来。
他冲到掩体门口,掀开帘子。
北面的天空是红色的。
不是火焰的红——是被翻起的泥土和碎石反射的、混浊的、像是整片天空都在流血的暗红色。一顶几十米高的黑色穹顶从北圈的位置升起来,南面和北面的烟柱已经在空中合拢了,把砥平里镇整个吞了进去。在夜空中,那团烟云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拳头,慢慢地遮住了北面所有的星星。
克朗贝兹的脸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变成了铁灰色。
"上帝……"他低声说。
梅辛格冲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北面的天空。
"那是北圈。"梅辛格的声音发紧,"那是23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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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意识到——骑5团的主力,一个小时前刚刚进入了北圈。F连。G连。H连。M连。工兵连。二十多辆坦克。上千人。
全在那里面。
克朗贝兹抓住了掩体门框。他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叫北圈!"他朝通信兵吼,"叫柴尔斯!叫任何人!"
通信兵拼命地拧频道,按呼叫键。
话筒里只有噪音。刺耳的、持续的、像是电台本身被震坏了的嘶嘶声。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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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防御圈。
爆炸的中心。
这里已经不能叫"阵地"了。
十吨炸药。二十个埋设点。南北两条弧线同时起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这是两面合击。
北弧的冲击波朝南推。南弧的冲击波朝北推。两道冲击波在砥平里镇的中心碰撞、叠加。
向心冲击波。
就像两只手从两面拍巴掌。
砥平里镇——就是中间那只苍蝇。
在爆炸的中心地带,两道冲击波从南北两面同时到达。单独一道冲击波——比如只引爆北弧——到了二三百米外的镇中心已经大大减弱了。但两道冲击波在这里迎头撞上,能量叠加,压力倍增。空气被两面挤压,无处可去。掩体里的人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两侧同时捏住了——气压骤然升高,耳膜、肺泡、内脏里的气腔,在瞬间的超高气压下破裂。
这就是向心冲击波的恐怖之处。不是弹片杀人——是空气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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