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
营长们领了任务,各自跑去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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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七点一刻。
六七千人像水一样渗进了两侧的山坡里。
战士们钻进灌木丛、石缝、土坎后面,盖上白色伪装布。有的班在雪地上挖了浅浅的卧姿掩体,人往里面一趴,从十米外看就是一个雪包。骡子牵到山背后的反斜面上,嘴上套了笼头,防止叫唤。
凌晨七点半。全部到位。
方天朔和王师长最后在公路上走了一趟。从隧道北口一直走到公路桥,又走回来。一路上左右看——
什么都看不到。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安安静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光秃秃的冬日山坡,残雪,枯草,灌木。
六七千人,就藏在里面。一丝痕迹都没有。
"行。"王师长点了点头,"藏得住。"
方天朔看了看东边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光正在迅速扩大。
"传令下去。"王师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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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许生火。不许站起来。不许咳嗽。不许抽烟。连撒尿都给我趴着尿。天亮之后,谁暴露目标,不用美国人打,我先毙了他。"
传令兵跑去传达了。
方天朔和王师长爬上公路桥旁边的山坡,钻进一丛灌木后面。李福远在旁边挖了一个浅坑,铺上干草,三个人挤在里面。
望远镜架在灌木枝丫上,镜头对准南面的隧道口。
然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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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峡谷里,把隧道口的石壁照得发亮。公路上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八点二十分,第一架美军侦察机从东面飞过来了。
螺旋桨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大。方天朔把头压低了,脸贴着冻土,眼睛从灌木的缝隙里往上看。
一架L-4联络机。飞得不高,大约三四百米。沿着公路的方向慢悠悠地飞过去,像一只秃鹫在巡视领地。
方天朔的心提了起来。
飞机在峡谷上空转了一圈。
两侧的山坡上,六七千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飞机又转了一圈。
然后它摇了摇翅膀,朝南飞走了。
方天朔长出一口气。
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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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过得极其漫长。
趴着不动这件事,听着简单,做起来要命。
零下二十度。趴在冻土上。身下是冰,身上是风。棉衣再厚也扛不住——寒气从地面往上渗,从背后往里钻,先是脚趾头没了知觉,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手指。两个小时之后,整个人从腰以下就像是被冻在了地里,跟土地长成了一体。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站起来跺脚。没有人搓手。没有人翻身。
六七千人,趴在山坡上,像六七千块石头。
方天朔自己也冻得够呛。他把手缩在袖子里,隔一会儿动一动脚趾头,确认还有知觉。李福远小声问了一句"旅长,要不要喝口水",方天朔摇了摇头。
不动。一丝都不能动。
中午,太阳到了头顶。阳光照在身上,暖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又一架侦察机从头顶飞过。转了一圈。走了。
还是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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