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条接一条。白色的哈达在吴大江的脖子上越挂越多。像围了一圈白色的围脖。
吴大江的脸变了颜色。他的皮肤本来就黑。现在黑里透红。红里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垂在身体两侧。僵得像两根木桩。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七条哈达全部挂完之后。姑娘们没有走。她们围成一个半圆。围着吴大江。开始唱歌。
门巴族的情歌。
歌声婉转。节奏缓慢。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空旷和悠远。唱的什么方天朔听不懂。但从旋律和姑娘们的表情来看——这不是迎宾曲。这是情歌。
吴大江站在七八个姑娘中间。脖子上挂着七条白色哈达。脸黑得像锅底。红得像猪肝。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满脸横肉。平时往那儿一站,路人都绕着走。
但此刻。他像一只被猎人围住的熊。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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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想了想。
吴大江。一米八五。黑脸。宽肩。满脸横肉。
左看像门神。右看像张飞。
居然也有女人喜欢。
而且不是一个。是七八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八。长相端正。年轻。二十二岁。
七八个姑娘从他面前绕过去了。连一眼都没多看。
方天朔忽然觉得有点受伤。
李福远凑过来。小声说:"旅长。门巴族喜欢高大壮实的。越黑越壮越好。他们觉得这样的男人能干活能打猎能保护家人。"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
"不不不。我是在解释民族文化差异。"
方天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吴大江面前。吴大江还僵在那里。脖子上的哈达快把脸埋住了。
方天朔笑着看着他。
"大江。我们要去邦迪拉了。"
吴大江如蒙大赦。猛地抬头。
"走!现在就走!"
方天朔没动。
"要不——你留下来?"
吴大江的脸从黑红变成了黑紫。
李福远从旁边补了一刀。
"三年后我们来接你。估计那时候你已经妻妾成群。牛羊成群。"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儿女也成群。"
周围的士兵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那几个门巴族姑娘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银铃一样的笑声在河谷里回荡。
吴大江受不了了。
他低着头。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哈达——又不敢扔,那是人家的心意——慌慌张张地叠好塞进了怀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到拴马的树旁边。解开缰绳。一跃翻上马背。
"驾!"
马蹄声急促地敲着河谷的碎石地面。吴大江骑着马朝南面飞奔而去。背影又黑又大。哈达的白色穗子从他怀里露出一截。在风中飘着。
方天朔和李福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身后传来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语气里明显带着失望。
李福远憋着笑说了一句:"旅长。吴大江好像往邦迪拉方向跑了。"
方天朔点了点头。
"知道。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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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马。朝南面追去。
身后德让宗河谷的夕阳把山坡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姑娘们的歌声还在河谷里飘荡。悠长的。婉转的。
唱给那个黑脸大汉的。
虽然他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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