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咔——嘎吱——轰——簌簌……”

    竹子山附近一处林子里传出奇怪的噪声，好像有个施工队在那里热火朝天的施工。

    “跑快点，爪子踩得用力点……对对对，就那个地方有个坑……”杜若若开着充好电的破三轮，指挥着变成巨大原形在前面开路的肥花和梦叔。

    镇上到竹子山的水泥路是政府修的，因为这一段路上村落最集中。

    并且，这里是十万大山内围、外围的交界处。

    过了竹子山，后面的二十几公里山路属于十万大山内围，那里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

    天地灵气枯竭溃散的时代背景下，有灵气的山脉会自我保护，没有得到认可的陌生人类贸然进入内围，会迷失方向。

    若是不抱有恶意，迷失方向不久后会迷迷糊糊走出内围，重新回到内围。

    抱着恶意而来的人，很大可能再也走不出内围，永远留在群山中。

    镇上的居民和山里的村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进内围没什么问题，不过大家很少主动进内围，因为都知道那里古怪，外来人进去会迷路。

    当初修路只修到竹子山，一部分原因就是从镇上和各个村里招来的工人不乐意进入内围干活。

    实际上这是十万大山对杜若若的保护。

    她是十万大山自我孕育的精魄，生来就是山神。

    有了山神，山中的灵气才不会继续消亡，最终和天地间其他枯竭溃散的灵气一样死去。

    只可惜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杜若若这个山神不能真正掌握群山力量，对十万大山来说她是孱弱的幼崽，被人类发现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等某天她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十万大山的每一寸地界，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合格山神，这种大山自我保护的现象才会消失。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二十几公里的路程只有两个村子，万山村在最深处，剩下的那个村子特别小，离竹子山并不远，徒步翻过一个山头就到。

    两个村子总人口加在一起不超过五十个人，修路的付出和回报差距太大，地方财政支撑不住，最终放弃了修这剩下的二十几公里山路。

    这段山路大部分地段位于山林里，大部分地方破三轮刚刚好可以勉强通过，但有些地方只有一人多宽，破三轮开不过去。

    “巨兽形态”的肥花和梦叔现在干的活就是扩宽这条路上一些特别狭窄的地方。

    碍事的竹子、树被撞倒、撞断，能用的单独放到一边，等过几天村里翻修屋子需要竹子、木材，可以来这里弄，不用再砍山里的树，不能用的分别丢到两边林子里，等着慢慢腐烂，化为养料回馈大地，滋养别的花草树木，完成新一轮的自然轮回。

    赤红色的巨大花豹负责猪突猛进撞树、撞竹子，黑白色的梦貘跟在后面，竹子和树连根拔起后留下的坑洞直接一脚踩实，断根同样一脚踩平，埋进土里当肥料。

    一条简陋无比、坑坑洼洼，但能容破三轮通过的土路渐渐成型。

    杜若若开着破三轮跟在后面颠上颠下，一边监督前面的肥花干活，一边时不时回头注意一下车斗里的东西有没有被颠出去：“肥花，不要偷懒，动作快点，你今天辛苦一次，后面的辛苦活它会帮你干。”

    辛苦活指在神山镇和万山村之间来回奔波运输东西，充当交通工具，“它”指的是破三轮

    肥花又撞断一根树，回过头，不敢瞪杜若若，就眼神核善地看向破三轮——

    以后的辛苦活不用干，结果今天却要做比当坐骑和运输工具更累的“开路工”。

    越想越气，赤红色的花豹脸皱巴起来，本就露在外面的獠牙呲出更多，非常凶悍地“哈——！”了一声破三轮。

    ※

    天色渐暗，浅白色的月亮和几点星子早早挂上了天际，无数栖息林中的鸟儿也已归巢，安静蛰伏，等着暮色彻底降临。

    “哗……”突然，一群鸟儿猛地飞上天空，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鸟儿们翅膀扑腾间带起细碎的落羽，弥漫在空中。

    “嘎吱……”

    “咚——！”

    最后一根挡路的树折断、倒地。

    赤红色的巨大花豹精疲力竭地缩小。

    橘黄色的肥猫肉山似的“哐叽”一下倒地，肚皮上的肉肉颤颤巍巍打了个晃。

    梦叔一脚踩平剩下的树根，也不变回人类形态了，直接缩小成迷你型的梦貘，像只黑白花的长鼻小猪，趴在地上喘粗气。

    杜若若把破三轮停在一边，下车走过去，搜刮体内最后一丝残余的神力输送给肥花和梦叔。

    维持巨兽形态很耗费体力，这一路上每拓宽一处，杜若若都是这样帮肥花和梦叔恢复体力的。

    神力少，期间停下休息了几次，最终赶在天黑前把最后一截狭窄的地方拓宽。

    他们现在是在离万山村所在的平头山很近的山谷。

    这山谷地势平坦，很多碎石，树木不多，有条小溪流过，源头是万山村的后山。

    溪水不深，最深处刚刚没过人的脚踝，破三轮直接开过去就行。

    沿着山谷绕过一座山，出去就是平头山山脚了。

    那里的路比较宽敞，不用拓宽，也不敢拓宽，离太近搞出大动静容易被季衡听见，发现异常。

    大概是因为山神的归来，今天周围的灵气活泼了许多，很快修复了杜若若的疲惫，积累起一层浅浅的神力。

    杜若若把肥花和梦叔都放在装肉的蛇皮袋上面，那里一面是和驾驶座相连的靠背栏杆，另一面是堆起来的电磁炉、电饭锅的，夹在这里不容易被颠下车，进村前再让梦叔变回原形就好。

    破三轮叮当哐啷地开到村里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村民们听见破三轮制造出的噪音，都跑出来查看情况，正好省了梦叔和杜若若去挨家挨户送东西。

    “热水器明天会有人过来帮忙安装，今天先弄回来这些……”杜若若说着话，给大家都分东西。

    季衡是第一个出来的，没有上前，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她，不言不语。

    夜色中，他额前垂下的黑发微微遮住那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月色下的阴影越发浓重，显得有些许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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