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二的玩法。只要盘子够大,杠杆够长,小钱也能办成大事。”
盛宣怀在旁边帮腔:“中堂,在来天津卫的路上,常振邦已经和卑职把他的条陈都说了。卑职觉得,甚是可行。”<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李鸿章看了盛宣怀一眼:“哦?”
他转向常德胜:“把条陈拿来吧。”
常德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硬纸板做封面、装订整齐的文档,双手递到李鸿章面前:“中堂,此乃卑职近日草拟的《拟设关东铁路官商公司以兴利防俄条陈》。其中分列八条,拟以官款为基,招纳商股,借用洋债,以兴办关东铁路、本溪煤矿铁矿、滦州铁厂、大连商埠商港,共筑北洋‘防俄’屏障之策。并附以关东铁路公司股份为抵押,从中外银行商借兵费之策。恳请中堂过目、训示。”
李鸿章接过条陈,戴上老花眼镜,借着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翻开了第一页。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你说用官股做引子,和滦州煤铁联营厂是一个路子?”
常德胜点头:“是。中堂,一个路子。眼下滦州煤铁联营厂的建设颇为顺利,比张南皮的汉阳铁厂进度可快多了。”
“南洋那边还能出银子?”
罗兴兰放下茶碗:“中堂,只要您点头,几百万的商股不在话下。南洋华商在海外赚了钱,没地方投。关东铁路,他们是信得过的。况且,如今各国的铁路可都是投资热门。”
“银行贷款呢?”
“南洋银行可以再借个二三百万。”罗兴兰说,“利息从优,年息五厘。”
盛宣怀接过话头:“中堂,这个关东铁路的饼画得很大。一期修到奉天,二期修到吉林,三期修到黑龙江......足以对抗俄人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英吉利人一定会满意,汇丰银行也一定会借。另外,只要咱们肯把大铁路的一部分单子放给德国公司去做,德华银行也一定愿意借。只要汇丰和德华都借了款子,德国、英国得了好处,那么默许咱们违约提税的列强就有两个了。”
李鸿章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签押房里的空气也仿佛跟着一顿。周馥和张佩伦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盛宣怀端着茶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袁世凯则赶紧缩了缩脖子,似乎想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李鸿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常德胜:“常振邦,你这条陈的第八条,说的是什么?”
常德胜语气平静地说:“中堂,第八条说的是......”
他的第八条是这样写的:关东铁路沿线两侧三十里内之土地、矿产、森林,以及自建商埠、港口、货栈、厂矿,皆为铁路公司之附产。并开大连港埠,连接海陆铁路。其地之行政、司法、警巡、税赋,暂由公司代管。
这要是一一落实了,未来的东北,恐怕就是关东铁路总公司的天下了。
李鸿章厉声问:“常振邦,你这个‘关东铁路总公司’......不只是修铁路吧?”
常德胜坦然而答:“中堂,铁路只是骨架。骨架上必须要长肉——煤矿、铁矿、林业、垦区、工厂、商埠、港口。有了这些,北洋才能有自己的钱袋子。关东铁路的投资也才能连本带利地收回,南洋的商人才肯投银子,汇丰银行、德华银行才肯贷款子。”
李鸿章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铁路沿线两侧三十里,矿权是公司的。林权是公司的。垦权是公司的。大连湾开埠,港务管理权也是公司的。公司还有自己的警巡队。”
他放沉了声音:“常振邦,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常德胜迎着李鸿章的目光:“请中堂示下。”
李鸿章把条陈往桌面上一拍:“这叫‘国中之国’!”
张佩伦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振邦,你这个法子,别的不说,沿线两侧三十里的行政、司法都归公司,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光是御史们的折子能把中堂淹死。”
常德胜点头:“幼瞧先生说得对,御史们肯定要闹。但中堂......不冒这个险,北洋连冒险的资格都没有。朝廷给的钱一年比一年少,翁叔平的折子一篇比一篇狠。要是连个盘子都搭不起来,等俄人的铁路修到黑龙江边,咱们拿什么挡?”
张佩伦没接话。
常德胜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中堂,您难道不觉得......这个关东铁路公司,才是我北洋该有的模样吗?”
这话一出,签押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李鸿章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份条陈,似乎陷入了思考。张佩伦的扇子停了,周馥的手搁在算盘上没动,盛宣怀端着茶碗低着头。袁世凯缩在椅子里,连喘气都放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鸿章伸手合上条陈,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振邦,这份条陈......老夫收下了。”
常德胜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露出来。
李鸿章接着说:“你先回去。等老夫想明白了,再叫你。”
常德胜起身行礼:“是,中堂。”
他退出签押房时,心里已经有点数了,李鸿章收了他的条陈,说明他动心了。
当常德胜走出总督衙门时,一阵夜风扑面而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签押房的方向,那里还有灯光闪铄。
“慰亭大哥,您说......中堂今晚睡得着吗?”
旁边的袁世凯一愣,马上就嘿嘿笑了起来:“怕是睡不着了。你那‘国中之国’四个字,够他老人家琢磨一宿的。”
常德胜没再接话,转身走进了天津卫的夜色里。
他知道,从今儿起,北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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