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进入阵地!”
振字营里分出四个十人队,一队配一个朝鲜新军的百人队,都往指定的阵地而去。
田中玉带着炮队往那六个炮位去了。
常德胜朝王占元道:“子春,东面的主阵地交给你。记着别太冲动,没我的命令不许反冲锋,随随便便杀他几十个就行了。”
王占元听得都愣了,随随便便杀他几十个?那可是俄兵啊!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常德胜那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跟着小毛奇学过怎么杀俄兵的,他说能杀几十个,大概真的能杀那么多吧?王占元一咬牙,转身就往东面的主阵地跑去。
常德胜转身进了电报局。这楼房已经用洋灰和木料加固过了,窗口堵着沙袋,楼底下还挖了地下室,大门口也垒了沙袋,墙上还凿了射击孔,楼顶上也架了沙袋掩体,活脱脱一个巷战堡垒。
他也不是头一回上战场了,坤甸那回就上过,这一回显得镇定多了,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个二郎腿,还从个亲兵手里接过杯加糖加奶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李祖渊就不行了,挨他站着,手都有点抖,腿也有点软,低声道:“大……大人,这房子挡不住俄人的舰炮吧?”
常德胜笑道:“挡个屁,他们那十五公分的舰炮够不着,得二十公分以上的才能够得着。不过,毛子才没把咱放在眼里,以为能吓跑咱,不会一开始就打二十公分大炮的。”
他的话刚说到这,外头啪啪两声枪响。
常、李二人互相看了看,常德胜站起身,凑到窗口,举起望远镜就往外瞄,李祖渊也凑了过来,人抖得更厉害了。
王占元这个时候正在东面的主阵地战壕里,猫着腰一边走一边嚷嚷:“别开枪,别开枪,等机关枪打响了再开火!”
战壕弯弯曲曲的,还用沙袋垒出了不少射击掩体。振字营的士兵蹲在射击位上,1888委员会步枪已经架了起来。这些北洋大兵也都是新兵,一个个看上去都挺紧张的,人人脸色发白,还有一些人已经出了一脑门子汗。
罗世杰正蹲在一挺马克沁旁边,他和四个来自婆罗洲的知识青年都参加过坤甸之战,见过机关枪杀人,所以这会儿都很镇定。只见他们一个管供弹,一个管冷却水,一个管枪架,一个管观察,配合得井井有条。
在罗世杰的视线里,俄人的二三百步兵正沿着大路大摇大摆而来,打着军旗,是一面白底蓝十字的海军旗,在晚风里飘着。
其中有人还不时朝清租界这边乒台球乓地放乱枪,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直响。很显然,这帮毛子根本没把清军放在眼里,以为吓唬两下就能让这帮黄皮自己跑路。
罗世杰的嘴角扯了一下:狂啊,有你们哭的时候。
王占元巡视完阵地,也钻进了这机枪掩体,凑到罗世杰跟前:“英士,你那赛电枪什么时候开火?那些毛子快到大门口了。”
罗世杰没回头:“再等等。”
清租界大门口外没挖壕沟,壕沟是断断续续的,要是完全连成一圈,自个儿人都出不去了。大门连着日租界的大马路是交通要道,这儿不仅没壕沟,也没拉铁丝网,就摆了几个缠了铁丝网的拒马,临时堵着。
那些俄兵也不懂什么堑壕战,大摇大摆就上来了,很快到了大门口。一部分人继续胡乱放枪,纯吓唬人的。还有几个胆儿肥的撸起袖子就上去搬拒马,缠在上面的铁丝网哗啦哗啦直响。一个俄国军官站在路旁边,手里拿着指挥刀,嘴里喊着什么,象是在催促手下快点把路障清掉。
罗世杰眯着眼看着那些被暂时堵在门外的俄兵,一个个都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趴地上躲子弹,心想:机会来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就现在,开火!”
哒哒哒哒哒——马克沁响了,枪口喷出一道火舌,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枪管剧烈震动。
几个搬拒马的俄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去。有人胸口开花,有人腿被打断,有人脑袋上多了个窟窿,一声不吭就栽倒了。后面的俄兵也被打倒了不少,剩下的大都趴在地上不敢乱动,还有些人转身就跑。
罗世杰可没停手,枪口平移,对着大路上的人群扫去。
这时,另一挺马克沁也打响了,两挺机关枪的子弹象两条无形的鞭子,抽在哪里哪里就倒下一批。俄兵的军旗很快就被打倒了,旗手被打成了筛子。那个拿着指挥刀的军官胸口也挨了两发,仰天倒了下去。
整个大路上,俄兵就象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往水沟里跳,有人想往日租界的房子里躲,有人干脆趴在路上装死。
那些朝鲜兵和振字营的步兵看到这情况也不怕了,手里的雷明顿和1888委员会步枪也跟着打响了。
一时间子弹横飞,俄兵纷纷中弹,眨眼的工夫,连接日租界、清租界的大路上就躺下了四五十具尸体,剩下的俄兵跑的跑、躲的躲,这一波的进攻势头就这样直接给硬生生掐断了。
王占元咽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比炮还好使啊。”
罗世杰没接话,他正忙着换弹链。供弹的那哥们儿递过来一条新的,他接过来熟练地卡进枪机里,拉了一下枪栓,嘀咕道:“准备下一轮。”
王占元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俄兵正在远处重新集结,有人在吹哨子,有人在挥旗子。”他缩回头,“英士,他们好象还要来。”
“来就来。”罗世杰拍了拍枪身,“我这枪管还能打两千发!”
电报局子里,常德胜放下望远镜,嘴角往上一翘,得意洋洋:“嘿,打赢了第一轮!”
李祖渊咽了口唾沫:“大人,那……那是什么枪?怎么那么厉害?”
“马克沁。”常德胜收起望远镜,朝李祖渊招了招手,然后就往楼下走去。
李祖渊赶紧跟上:“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地下室躲炮弹。”常德胜说得风轻云淡,“老毛子可没那么容易放弃。刚才他们是轻敌了,没有进行炮火准备,接下去估摸着要打炮。那些二十公分以上的舰炮,咱们的电报局可扛不住,得到地下室躲着。”
李祖渊刚放下去的心,现在又提了上来。
常德胜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笑了一下:“怕什么?咱们这里的阵地可不是白修的。而且中堂大人的北洋舰队,要不了几天也会往元山这边过来。”
常德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一仗可是自己用几百号人对抗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
这要是能守住了,那还不得名扬世界?李中堂在天津谈判桌上的筹码又能多出不少。
他和李祖渊刚刚进入挂着煤油灯的地下室,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振字营的传令兵跑了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大人,俄兵退了。王营官问要不要追击。”
“不追。”常德胜说,“告诉王子春,让士兵们躲进藏炮洞,外头就留几个观察员,准备承受敌方的炮击。”
“是。”传令兵转身出去。
常德胜在地下室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咧嘴笑了笑,嘀咕了一句:“老毛子,尽管来吧。刚才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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