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罗丰禄一翻译完这一段,华尔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您您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同意撤走振字营吧?”
“这事儿涉及朝鲜藩国,老夫决定不了,得由朝廷来定。”李鸿章摇了摇纸扇,慢悠悠地道,“所以老夫让喀西尼去北京的总理衙门抗议了,二位要不也辛苦一趟,一起去北京抗议抗议?”
他顿了顿,纸扇一合握在手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有一点,老夫得先跟二位说清楚,我淮军向来是兵随将走的。常振邦要是离开朝鲜,他的振字营也得跟着一起走。”
大石正巳愣了愣,急了,直接说起汉语了:“那会有其他的部队调去朝鲜吗?”
李鸿章又把纸扇抖开,摇了摇,慢悠悠地说:“那就不好说了。常某人呆在朝鲜,累死累活的,还冒那么大的风险,替大家伙挡着俄国,结果落了个这么样的下场。二位觉得我淮军的那些将领,谁还肯去接这个烂摊子?吃力不讨好,还得被你们抗议,搞不好还要被朝廷革了官职回家吃老米,谁敢去啊?”
华尔身和大石正四对视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他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李鸿章是把他们和喀西尼搁在一口锅里煮了:要撤常德胜就得撤振字营,撤了振字营元山就是俄国人的了......要不撤就得保常德胜。
这不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吗?<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朝鲜朝鲜可是大清的藩属国啊!”华尔身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李鸿章笑了,纸扇啪的合上:“越南曾经也是。”
签押房里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十年前越南还是大清的藩属国,可十年后的今天,越南早就是法兰西的殖民地了。
李鸿章的六个字,可比喀西尼的撤军要求还要吓人。
大清是不是想要放弃朝鲜?两位公使的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两个人站在签押房里,看着李鸿章慢悠悠地喝茶,忽然觉得这李鸿章现在怎么变得和常德胜差不多坏了?都那么难缠,成了只老狐狸了。
现在违约的是常德胜,甩锅的是李鸿章。到头来,要去北京“保常德胜”的,反倒成了他们两个。
“中堂”华尔身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去北京,跟总理衙门说现在不能撤常德胜?”
“二位自便。”李鸿章摆了摆手,“老夫只能说,北京那帮王爷,可没老夫这么能扛压。你们得快一点儿。”
两个人拱了拱手,几乎是逃出去的。
张佩纶在旁边憋笑憋得扇子都在抖:“中堂,您这是把英日都赶到北京帮常振邦说话去了。”
“老师说的没错,”李鸿章把电文收进抽屉,“办外交,就得忠信笃敬,华尔身和大石,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明明有求于我,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要占尽便宜!”
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让他们去闹吧。总理衙门那帮亲贵,被喀西尼吓一吓,再被英日这么一闹,一准懵圈,什么都不会了。”
他放下茶碗,笑了笑:“咱这才以诚为本,以德服人。”
李鸿章靠在椅背上,心里又盘算起来了。
常小子这会儿应该在南浦下船了。得给他发个电报,把华尔身和大石又不抗议的事儿告诉他......他应该还能再使点儿坏!
这一把,优势在我,必须得捞他一个盆满钵满!
至于北京那头
他笑了笑。
让英国人、日本人在那边和俄国人继续扯皮,等“好消息”!
......
平壤,某处官舍。八月十三日。
常德胜刚把队伍安顿完毕,屁股还没坐热乎,师爷李砚堂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大人,汉城袁大人转来的,天津李中堂的电报。”
常德胜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完。
然后他愣了两秒钟。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就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正心诚意,就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去把罗英士叫来。”
李砚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常德胜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盯着头顶上的房梁,嘴里嘟囔开了:
“喀西尼去北京抗议了华尔身和大石也去北京了......去保我?”
他咂了咂嘴,象是在品味什么好东西。
“嘿,这事儿闹的。前两天还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今儿个就跑北京替我说话去了。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他坐直了身子,把电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改变立场......不告状?”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丢,靠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那可不够啊。”
他盯着房梁,心里又盘算开了。
英日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不过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帝国主义啊,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不会和我这个第三世界的预备大总统好好说话的。
这一次,还得再加钱!
而且,甲午之前的朝鲜,必须得我和袁世凯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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