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91年7月20日,上午。元山港,高升号大餐间。
常德胜靠在舷窗边的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没加糖,没加奶,就是黑乎乎的一杯,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
他对面坐着希尔,禧在明,英国驻汉城总领事,正端着同款咖啡,倒是喝得悠然自得。旁边是段祺瑞,腰板挺得笔直,咖啡是一口没动,就搁那儿晾着,明显不爱喝那玩意儿。
窗外,海面上灰蒙蒙一片。四条五六千吨级的俄国军舰,铁灰色的舰体像四座浮动的城堡,泊在元山港外的深水区。后面还跟着七八条小一点的一炮舰、运输船、通信船,应有尽有。光是能下船的海军陆战兵,少说五百人。
五百个毛子兵,配上四艘主力舰的主炮,真要打起来,常德胜手里那一千来号人,三门十二公分炮,守清租界勉强够用,日租界?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希尔放下咖啡杯,开口说起了汉语。
“常会办,我方的意思很明确,以拖待变。”
常德胜挑了挑眉:“拖?”
“拖。”希尔重复了一遍,“现在俄人的大舰队都在元山,实力悬殊太大。这种情况下谈成的条约,对日本、对大清、对朝鲜,都不会有利。如果能拖到大清和日本达成盟约,或者北洋水师出访日本的消息传到元山,那谈出一个有利条约的可能就大增了。”
常德胜心里头冷笑。
以拖待变?那敢情好啊!慢慢谈,老子才能养寇自重啊!
至于日清盟约...…那可千万别谈成,这是在替日本人解套!日本现在被俄国压得喘不过气,才跑来求大清联手。等俄国退了,他们一准会翻脸。
但《天津专条》倒是可以修订。在朝鲜搞个三千驻军倒是不错的。他和袁世凯一人三个营,他手下就能有一千五百“馀”人了,“馀”多少?那得看能从朝鲜北部的金矿、铜矿搞到多少银子了。另外,再搞个南浦军校,他来当常校长
前途不错啊!
可是....要怎么才能拖久点儿?
常德胜端着咖啡杯,眼睛盯着窗外那几艘俄舰,脑子里开始盘算。
这里是朝鲜。朝鲜的谈判,怎么才能谈得久一点?
对了,后世有个六方会谈。
他上小学那会儿,电视上天天播,朝核问题六方会谈,中国、美国、俄罗斯、日本、韩国、朝鲜,六家坐下来谈。谈了不知道多少年,好象也没谈出什么来
可见这是个好机制啊!
常德胜越想越觉得靠谱。现在元山这边已经有了大清、俄国、日本、英国、朝鲜,一共五方。还差一方。英、日、清、朝明面上是一伙儿的,得给俄国找个友邦。
找谁呢?
美国?美国人在朝鲜有传教士,有贸易,但眼下华盛顿那帮人还不怎么爱掺和朝鲜事务。
法国?也行,但中法战争后,清廷和法国之间关系冷淡,让法国参与,清廷多半会反对。就是清廷不反对,常德胜也要帮他们反对。因为他心目当中,早就有唯一候选国了。
德国?
对了,就是他们!
正好顺手柄德国势力引入朝鲜。这对威廉皇上也是个交得特...他常德胜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出来的,是“亲德派”。而且那科尔夫男爵,看那姓氏,就是个德裔。科尔夫,德语里意思是“卖篮子的人”,估摸祖上是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去俄国卖篮子发家的。波三小德裔,祖传的亲德派,让他选调停人,一准选“二德子”。
还有,要是德国人来了,就能寻机把老比洛和娜塔莉弄来元山。
他们来了元山,两头忽悠,那操作空间可就大多了。
常德胜拿定主意,放下咖啡杯,摇了摇手里的纸扇子。
“禧大人,”他发话了,语气不急不缓,“您说得对,以拖待变是好策略。但现在俄人优势那么大,尼古拉皇太子又在气头上,科尔夫男爵肯定是想速战速决的。”
希尔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手里就一千来人,三门大炮,”常德胜继续说,“守清租界肯定没问题。但日租界...俄人真要拉下脸硬打,恐怕守不住。”
希尔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咱们还是得让俄人觉得,可以不撕破脸,通过调停拿到想要的。”常德胜摇了摇扇子,“这样才有的谈。好在俄人的西伯利亚大铁路才刚开始修,他们升级事态的空间有限。。这可不是俄人乐见的。”
希尔连连点头:“有道理。可是..,要怎么让俄人觉得能从谈判桌上拿到日租界?”
常德胜笑了。
“咱们可以在程序上做文章。”
他把扇子一合,往桌上一搁。
“搞个国际联合调停,元山六方会议!”
希尔愣了一下:“六方?”
“对,六方。”常德胜伸出手指头,“元山问题的直接相关方,是俄国、日本、朝鲜。三方各请一个调停人一一日本请了英国,朝鲜请了我大清,俄国也请一国列强。禧大人,您看这样行不?”希尔琢磨了一下。
俄国要请调停人,无非就是法德两家挑一个。法国是俄国的传统盟友,但法国和大清有仇,俄国要请了法国,就等于把大清往日本那边推。德国....威廉二世正想在远东刷存在感,而且常德胜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出来的,跟德国军方肯定有联系
“行。”希尔点了点头,“这个方案,英方可以接受。”
“这样一来,不就有六方代表参加了?”常德胜笑着说,“现在清、英、俄、日四国的代表到了,朝鲜和俄国挑的列强人还没到。等人过来,十天半月不就过去了?”
希尔盘算了一会儿。
十天半个月后,日清同盟没准都成了。就算没成,北洋水师出访日本的消息也该到了。到时候谈判桌上的筹码就不一样了。
“俄国人能同意吗?”希尔问。
常德胜笑得那叫一个十拿九稳:“能,我保证。”
“行。”
常德胜心道:得嘞,忽悠成功!朝鲜这边的水土,果然就得六方会谈啊!
他刚想再喝口咖啡,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英国水手推开门,用英语通报:“阁下,科尔夫男爵到了。”
三人同时站起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军服笔挺,深蓝色的俄国海军礼服,肩章上缀着金色穗带。腰间挎着一把指挥刀,刀鞘擦得锂亮。身材匀称,腰板挺直,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精气神十足。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张脸,高鼻梁,深眼窝,下颌线条硬朗,一副典型的德意志贵族长相。常德胜心里有了数:是波三小德裔,没跑。
他率先开口,用的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而是德语,一口标准的汉诺瓦正音。
“男爵先生,欢迎您来到高升号。我是大清驻朝鲜营务会办常德胜,久仰大名。”
科尔夫男爵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常德胜一眼,冷淡一笑,也用德语回答:“您就是常委员吧?我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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