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情绪:<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抬起头来吧。”
常德胜直起身,但眼皮垂着,视线规矩地落在屏风下沿。这是他跪着能看见的最高位置了。“常德胜。”那声音又响了,“李鸿章在南洋那档子事儿,你经手的?”
“回老佛爷,是卑职奉命办理。”常德胜的瞎话张口就来。
婆罗洲的事儿,分明就是他独走,但这锅还是得李鸿章帮着扛。
谁让人老李是北洋魁首呢?
当大哥的,就得能扛事儿!
“死了多少人呐?”西太后问。
来了。常德胜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回老佛爷,”他声音沉下去,但字字清淅,“阵斩逆酋坤甸素檀及其死党,四百馀人。溃散附庸,伤者无算。总计毙伤,约有两千之数。”
实际上死的人早过五千了,没准都有八千。不过老袁没让他报那么多,那样的话,威胁意味太浓了,惊吓了太后老佛爷就不好了,再说了,死的可不都是给素檀当兵的...…
屏风后没动静。
常德胜赶紧补上和袁世凯商量好的说词:“此战只为解救我被掳侨民数千。刀兵一起,非死即生卑职每思及此,心中实有不忍。然逆酋伤我子民,若朝廷不出手,则天威何存?侨心何依?”殿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工地声响。
过了好几息,慈禧的声音才又响起,依旧平平的:“你们北洋,去了几个人?”
“回老佛爷,北洋奉旨办事,岂敢轻忽?卑职等五人,乃是中堂派去的耳目,专司连络、谋划,以正视听。”常德胜语速稳了下来,“真正在前方效命的,是婆罗洲数万心向朝廷的忠义华民。是他们听闻王师将至,笙食壶浆,持械景从。”
这话,西太后当然是不信的。
如果真是他们五人带着数万“持械景从”的义民,荷兰人早就发兵屠戮了,怎么可能只是通过公使向总理衙门抗议?荷兰人能那么好说话?
荷兰人之所以不屠,那就是屠不动....…
他们为什么屠不动?就靠五个北洋留学生?怎么可能?一准是北洋背着朝廷,勾结上了德意志帝国!慈禧那边儿,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慈禧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听着像拉家常:“婆罗洲那帮买卖人挺趁钱啊?常德胜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说错话”的空间。他的“振字营”可还没开张呢!必须得小心应付。
“回皇太后,南洋华商,漂泊海外,谋生不易。此番能踊跃报效,实是感念皇太后与皇上的天恩浩荡,深感朝廷乃其后盾。”
“他们给北洋捐了多少?”慈禧问得直接。
常德胜深吸一口气:“北洋奉旨办事,护的是大清侨民,扬的是朝廷天威。侨商们所献二十万鹰洋,皆是孝敬皇太后的一片孝心。至于北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掏心窝子”的实在劲儿:
“侨商们与北洋商议的,是合办些实业一一开矿、修路、兴银行。这些产业有了利润,自然能抽税纳饷分红,充盈国库,壮大军威。此乃“授人以渔’之道,最终涓滴所流,皆是为巩固我大清海疆,报效朝廷,报效皇太后您的天恩。”
这番话当然都是袁世凯和徐世昌一起教的,让常德胜背熟了的,滴水不漏。
他说完了,屏风后头久久没有声音。
久到常德胜跪着的膝盖都有点儿发麻了...
终于,慈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听不出波澜:
“嗯。你今儿别急着走。”
常德胜心头一凛。别急着走?这唱的是哪出?还留下吃饭?
“是,皇太后。”他只能先应下。
“李莲英。”
“奴才在。”李莲英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来。
“把那碍眼的屏风撤了。再传个话,让那德国领事夫人是叫娜塔莉吧?把她带到这儿来。就说哀家想瞧瞧,威廉皇帝给哀家捎了张什么样的图纸。”
原来是娜塔莉终于通过总理衙门,把献大水法图的事儿递到西太后跟前了。
“嘛。”
几个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麻利地将八幅明黄纱屏依次撤下。遮挡一除,殿内光线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常德胜依然垂着眼,但眼角的馀光却在到处蜇摸。
就看到前方数步外,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榻。榻上斜倚着一个妇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袍子,上面的绣着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头发梳成“大拉翅”,正中插着一支点翠凤凰步摇,两侧是常德胜叫不出名字的头饰。她脸上粉敷得白,嘴上的胭脂又点得艳,一股子清朝僵尸味儿。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皮松弛耷拉着,可里头的眼珠子黑得渗人,而那眼神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常德胜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膝前那块金砖的接缝上。稍微缓了下,他又偷偷翻起眼皮,朝慈禧那边打量,这回他在慈禧的榻边瞅见一张紫檀炕桌,桌上除了茶具、果碟,还摆着几样东西。还摆着一个鎏金雕花的相框。相框里是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普鲁士军装、留着一把浓密上翘胡子的年轻男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昂首看着前方,姿态骄傲,眼神锐利。
正是威廉二世。
原来那就是背后写了“亲爱的慈禧太后”的威廉二世的相片.....
这僵尸老太后好象还是挺喜欢威风凛凛的“小威廉”的!
就不知道这西太后待会儿会瞧见娜塔莉和她带来的威廉皇帝的小礼物一一无忧宫大水法图时,会有什么反应?她对北洋勾结德意志这档子事儿,又会持什么样的立场?
他正想到这儿,李莲英的声音在门口响
“叫她进来吧。”慈禧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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