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就这百十来万的旗丁,哪儿够死啊!
可要是自己不上,都靠淮军...李中堂这两年可越来越跋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底下那群骄兵悍将“加了身衣裳”,黄色的!
茶馆里的争吵正要升级...,
“眶!眶!眶!”
突然,一阵沉重、整齐、有节奏的铜锣开道声,如同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瞬间压过了茶馆里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是隆隆的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巨响,还有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嘛呢?出嘛事了?”瓜二吓得一哆嗦。
所有人都愣住了,争吵戛然而止。富三爷、文笔帖式、赫爷、荣庆茶馆里几十号人,全都下意识地扭头,伸脖,朝临街的窗户望去。
富三爷更一个箭步窜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富三爷?看见什么了?”瓜二着急,也挤过去。
然后,他也僵住了。
文笔帖式、麻五、赫爷茶馆里的人都涌到了窗边、门口。
正阳门外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像被劈开的潮水,自动分向两边。所有人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着街心。
大街上。
十辆双马高轮大车,披红挂彩,正缓缓驶来。每辆车上,四个包着厚重铜角的红木大箱,箱盖全敞着,在四月初一的日头底下,白花花、明晃晃的鹰洋堆得冒了尖儿,晃得人眼晕。
这还不算完。
那些冒了尖儿的银元上,都贴着一尺宽、三尺长的红色封条,封条上还有字儿。
右一行:南洋侨商报效
左一行: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底下还有一行稍小的楷书,盖着鲜红的方印:南洋银行票号监制。
箱体两侧,还额外贴着斗大的红纸黑字:“南洋银行,汇通四海”、“南洋第一,信誉卓着”。车队两侧,二十来个精壮汉子,一水的青布短打,腰扎板带。每人手里拎着根齐眉枣木棍,棍头包着铁皮。胸前衣襟上,绣着个小小的圆圈,里头一个“同”字。
这是天津卫大同镖局的人。
车队中间,罗兴兰骑着匹白马,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袍,外罩黑缎马褂,正对着街道两旁看傻了的人群,不时抱拳拱手。
车队最前头,两个伙计举着高大的木牌,白底黑字:
“婆罗洲阖埠华商,感戴天恩,仰慕皇太后圣德,特献足色鹰洋二十万圆,恭祝皇太后万寿无疆。”每辆车的车辕上,还插着面小旗,蓝底白字,迎风招展:南洋银行。
“二、二十万还敲锣打鼓地送?”瓜二结结巴巴,“这些南洋阔佬,还真会拍老佛爷马屁啊!”“…这他妈哪儿是拍马屁,”富三爷盯着楼下那白花花晃眼的银山,咬牙切齿,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是拿钱砸!拿真金白银砸咱们旗人的脸!”
他手指头哆嗦着,指着街上那绵延的车队,指着那些敞开盖的银箱:“瞅瞅,瞅瞅!二十万鹰洋!现大洋!就这么敞着,招摇过市!他娘的一个婆罗洲的买卖人,随手就能掏出二十万现洋给太后修园子咱们呢?啊?”
他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地扫过茶馆里一张张羡慕嫉妒恨的脸:
“咱们全大清,所有旗人,老的小的,能喘气儿的全算上,朝廷一年才发多少铁杆庄稼?撑死了两千二三百万两!摊到人头,一个人才合多少?他一个南洋的莠民,一出手就是二十万!顶多少旗人一年的嚼裹?这还没算李中堂那头…”
他猛地住嘴,象是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吓住了。
茶馆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文笔帖式脸色发白,喃喃道:“北洋,南洋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二十万,是孝敬太后的。那孝敬北洋的,孝敬他李中堂的,得是多少?五十万?一百万?”
“完了”那郝四爷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朝廷朝廷往后,还拿什么拿捏北洋?”是啊,朝廷这些年,为什么还能勉强管着日渐坐大的北洋?不就是掐着那每年二百多万两的拨款吗?虽然北洋自己也能搞钱,但大头还在朝廷这里。
可如果如果北洋自己找到了“海外金矿”呢?
不,不是如果。
是已经找到了!
这二十万亮晃晃的鹰洋,这“南洋银行”的旗号,这南洋豪门公子的笑脸儿似乎都在告诉大家伙儿这么一个事实:
北洋,不差钱了!
北洋勾搭上了南洋那些富得流油的“莠民”。那些在婆罗洲、在爪哇、在新加坡,开锡矿、种橡胶、做买卖,据说家里银子堆成山的南洋华商!
朝廷一年才给北洋二百多万,还得看户部、看翁师傅的脸色,层层克扣,年年拖欠。
可南洋那边呢?随手就是二十万现洋孝敬太后,那私下里“资助”北洋练新军、买枪炮、造轮船的,得是多少?只怕比朝廷给的,只多不少!
哪怕朝廷断了北洋的饷,北洋也能仗着南洋的银子把日子过下去。
可问题是...,朝廷你停一个试试!
试试,就逝世啊!
“他李鸿章这是要学唐代的藩镇啊!”那文笔帖式第一个想通了,“就地筹饷,蓄养精兵朝廷的旨意,往后在他眼里,还算个屁!”
“怪不得他敢在南洋跟荷兰人开仗!怪不得他敢私自调兵!”麻五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直跳,“闹了半天,人家后路早铺好了!银子有南洋供着,枪炮有德国佬帮着造,兵又是他自己家的!好嘛,兵、饷、械,全齐活了!朝廷?朝廷就剩个名分了!”
“那咱们旗人”瓜二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咱们往后可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
北洋有了南洋的钱,就不再是朝廷攥在手里的刀。
那会是什么?
没人敢往下想。
可又忍不住要想!
颐和园,乐寿堂。
殿外廊下,李莲英垂手侍立,有点儿尖细的嗓音传进帘子里面:
“老佛爷,南洋的银子到了。足色鹰洋二十万圆,奴才亲自带人开箱验的,成色极佳,一枚枚亮得晃眼。封条是“南洋侨商报效’、“祝老佛爷万寿无疆’,“南洋银行’监制盖印。由天津大同镖局一路护送,现已入了园子的库房,账册单据,一应俱全。”
锦帘内,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昆明湖的水声,和更远处、园子东边工地上载来的动静。
这沉寂比往常李莲英禀报任何“喜讯”时....都要长。
终于,帘内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一点喜怒:
“二十万现洋。还打着“银行’的旗号,镖局护着,招摇过市。”慈禧顿了顿,“李鸿章,这回倒是给哀家长了回脸。”
李莲英的腰弯得更深了些,摒息静听。
“南洋那些买卖人,”慈禧的声音继续缓缓飘出,依旧平静,“手面倒是阔绰。只是这“阔绰’怎么早不显,晚不现,偏偏朝廷刚议了要缓购船炮,这银子就跟着到了?”
她没等李莲英回答,也不必他回答。
“银子,哀家收了。修园子,正用得上。”慈禧的语气又淡了些,“他李鸿章这是在告诉朝廷,也是在告诉哀家一北洋的饷,不单指着户部那点嚼谷了。南洋,有得是金山银海,乐意给他填。”“有了南洋的银子撑腰,他李鸿章,是腰杆更硬了。”慈禧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不知道这腰杆太硬了,是福,还是祸。”
李莲英头埋得更低,轻声应道:“老佛爷圣明烛照。那北洋李中堂那边,可要奴才传句话”“不必。”帘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他既然让南洋人把戏台搭到哀家园子门口了,哀家就看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戏码。那个常德胜不是快进京了吗?”
“回老佛爷,按行程,就这一两日了。”
“嗯。”慈禧不再多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