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他的“孝敬”,背地里却始终提防着他这“兰芳初代大统制之后”
给了,便是无底洞;不给,那豺狼便要来抢。
百年经营,几代心血,因为没有足够硬的枪杆子在手,终究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至于大清<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
辫子都没有的人,大清凭什么给你撑腰?
而他之所以捐了个七品衔,是因为南洋这边有头脸的华商都捐了,他不捐,别人还以为他罗振兴的橡胶园干赔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李中堂和别的大清官员不一样,他老人家收了银子,真给办事儿。
大清居然有这样的好中堂!这是要顶起来了吗?
虽然不敢相信,但这洋枪、洋炮、还有北洋的五品大员都真真切切地来了!
还有啊,那二十三个德意志天兵是怎么回事儿?
罗家根本没巴结过威廉皇帝啊!这位爷的粗腿怎么就自己伸过来让人抱了?
这好事儿,怎么想都不大真啊!
常德胜听不懂客家话,但看罗振兴那表情一一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珠子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就跟天上突然掉一馅饼砸他手里,他还在琢磨这馅饼有没有毒似的。
他心里琢磨:得,这是让咱的“聘礼清单”给砸懵了。
想到这里,他把凉茶杯子往前一推,开口了,声音压得低:
“伯父啊,咱就不绕弯子了。”
罗振兴猛地抬头。
“德意志的皇帝陛下,和北洋的李中堂,已经谈妥了。”常德胜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他们点头,要扶您坐稳坤甸这片江山。”
他顿了顿,观察着罗振兴的脸色,语气却不容置疑:
“但,不是您家祖传的那个“兰芳’。巴达维亚那边,荷兰人的总督府,必须还得是面上的主家一一这话,您得听明白。”
罗振兴呼吸一滞。
“事成之后,坤甸您说了算。”常德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您是愿意称“甲必丹’,还是学那土酋自称“素檀’,或者学西洋人搞个“自治市执政官’,都随您。唯有一条,荷兰的旗子照样得挂着,该给荷兰人上的税,一文都不能少。荷兰人在坤甸的利益,你也不能动”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你只能吃素檀的,吃土着番人的。”
罗振兴的呼吸明显重了。
胸膛起伏着,手里的紫砂壶攥得死紧。
那么粗的两条金大腿一一不,是两条擎天柱!德意志皇帝一条,北洋李中堂一条一一就这么伸过来让他抱?
他能不激动吗?
“价钱呢?”罗振兴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痛快。”常德胜笑了,身子往后一靠,伸出一根手指,“三件事。”
“其一,坤甸港,要划一块地,租给德意志海军做补给锚地,九十九年。其二,港区附近,要辟一片德国人居留地,市政、巡捕,德国人自理。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振兴,又扫过张弼士:
“北洋水师,正在筹款添船。李中堂的意思,坤甸新主上任,总得有点“海防’的表示。五十万两,一次结清”
他手指往自己这边点了点:
“交给我。”
亭子里静了一瞬。
罗振兴盯着常德胜,半响,忽然笑了,笑得痛快。
“五十万两换一个坤甸,换罗家百年基业不再受人勒索,换荷兰人和德国人都认的“合法’旗号。”常德胜掰着手指头,替自己这未来老丈人算账,“伯父啊,这买卖,比每年被那破素檀零敲碎刮,哪个划算?”
他朝西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枪炮,是德意志皇帝特批。人,是我从北洋和普鲁士近卫军里挑来的尖子。那素檀几千号人,几百条烂枪来了,就是给咱们新到的马克沁当靶子!”
“等扫清了这素檀的人”常德胜的语气忽然冷下来,“您就是坤甸和小兰芳唯一的话事人!”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象淬了冰:
“您可千万记住了!无毒不丈夫一定要做到除了您,就没有人能帮荷兰人治理这片土地的地步!只有这样,坤甸、小兰芳,才能成为罗家世世代代的基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南洋的华人,也才能在这异国他乡的番地,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园!”
罗振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得又深又长,象是把兰芳这百年的憋屈、屈辱、不甘,全都从肺腑里喷了出来:
“只要能灭了坤甸的素檀我们小兰芳豁出去了!”
“对,就该这样!”常德胜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您放心,有我和赫斯曼军士长,这一仗包赢!”
“好。”
罗振兴站起身,也不再尤豫,抱拳拱手,朝常德胜深深一揖:
“常大人,罗某身家性命,坤甸华人福祉,就全托付给您了。明日祠堂,我当众授您“兰芳剑’,总摄小兰芳一切防务,生杀予夺,皆由您定!”
常德胜也起身还礼,声音沉稳:
“罗先生放心。”
他抬眼望向亭外的夜空。
“这坤甸的天,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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