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磨掉施耐德公司的商标，”小毛奇继续说，“也不要记录成什么“弹丸投射器’。就按照钢管的名义报关吧。”

    钢管！

    常德胜心头一喜，但脸上还得绷着：“老师，那六十门…”

    “都按钢管报。”小毛奇说，“海关那边我会打招呼。但合同上，品名写“特种用途钢管’，规格写80毫米x1200毫米，用途写“工业配件’。”

    绝了！

    常德胜心里狂喊。钢管！工业配件！这名义，比“弹丸投射器”还安全！海关查到了，就说这是南洋橡胶园用来输送胶乳的渠道，谁还能说什么？

    他赶紧追问：“那六十挺马克沁机关枪要怎么报？”

    小毛奇眼睛眯了一下，回头对提尔皮茨道：“阿尔弗雷德，你觉得有没有必要为“常远’号铁甲舰配属一些挺马克沁机关枪？”

    一条铁甲舰配一些挺机枪？

    提尔皮茨一愣，心道：有什么用？是要用铁甲舰打跳帮？铁甲舰的主炮是240毫米，副炮是150毫米，要机枪干嘛？打海鸟？

    “需要的！”常德胜不等提尔皮茨说话，就忙接过话头，“还需要水兵们都配上1888式步枪因为铁甲舰也有打跳帮战的需要！”

    跳帮战。

    这话说的提尔皮茨都有点不会了。他盯着常德胜，眼神象在看一个疯子。

    “铁甲舰都有撞角啊！”常德胜还真想到个借口，说得一本正经，“两条铁甲舰撞在一起后，不就要打跳帮了？到时候就该用马克沁机枪支持水兵去攻占敌舰！机枪压制，步枪突击，手榴弹清舱....完美！”攻占敌舰

    提尔皮茨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这么反驳了。

    小毛奇却点点头，一脸“言之有理”的表情：“那么马克沁机枪和1888步枪，还有子弹、手榴弹，就走“常远’号配套装备的途径吧。

    他顿了顿，看向常德胜。

    常德胜赶紧接上：“也作为“常远’号的配套副炮训练弹！您想啊，新炮新弹，水兵不得实弹训练？在海上打不方便，就在陆上靶场打。打完了，弹壳回收，炮弹消耗没了！”

    九千发..…用来训练！

    小毛奇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可以。”他点头，“但合同必须正规必须有大清驻柏林公使的印章。品名、数量、单价、总价，一样不能少。海关那边，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关文档。”

    啊！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你这是“德国”式的睁一眼闭一眼吧？合著该有的手续一点不能少，但东西可以乱报？钢管、训练弹、跳帮装备名义你们德国人帮忙想，但程序必须走全？

    你们这些“汉斯专员”就只能通融到这里？

    常德胜心里扒拉着：我要真得了李鸿章的指示在办这些个事儿也就罢了，可我偏偏是“独走”的。哄一下洪钧倒是不难，可问题是正式的合同得留档那么大笔的军火出口合同，丢在柏林公使馆的文档室里，这他娘的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明白。”常德胜点头，保证道：“合同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十分钟到了。

    工人跑过去，把那发哑弹挖出来。引信完好，就是没响。一个施耐德公司的技师检查了下，摇摇头道：“引信失效了。”

    小毛奇点点头，引信失效，老毛病了....…

    试射继续。

    又打了二十发，又哑了三发，哑弹率还是百分之十五左右。

    到十一点，全部科目结束。段祺瑞四人小跑过来，在常德胜和小毛奇、提尔皮茨面前立正，敬礼。四个年轻人，浑身是汗，制服背上湿了一片。

    “报告！”段祺瑞声音最响，但嗓子有点哑，“试射完毕，命中率六成二！”

    常德胜回礼：“不错。”

    他看看这四人，又看看小毛奇。

    小毛奇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抬头：“这四个人，是和你一起从清国来的？”

    “是。”常德胜说，“之前在天津武备学堂学了一年半，过来入了柏林第一士官学校。”

    “学了多久？”

    “一个半学期。”

    小毛奇没再问，他转向提尔皮茨，两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

    常德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能猜着。

    两人约莫在讨论这迫击炮的价值，德国海军是不需要的，但德国陆军没准会订购几门试用。郭世贵凑了过来，小声说：“振邦，谈的怎么样？”

    “过了。”常德胜说。

    “真的？”

    “你还不信我是怎么着？”常德胜顿了顿，压低声音，“放心吧一百万马克的买卖做下来了，佣金少不了你的。佣金百分之三，三万马克。我给你分一万，够你在柏林再纳一房大洋马姨太太了。”郭世贵吐了口气，嘴上应付着：“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小毛奇转向常德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得很：“振邦，这炮不错。的确是一件很好的“防御武器’。”

    常德胜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小毛奇下一句就接上来：“但光有好的武器还不够。”

    还不够？常德胜心里头一沉，知道这德国佬还要提条件！

    帝国主义....真他娘的不好伺候啊！

    小毛奇接着说：“六十挺马克沁，一千二百条步枪，六十门炮这些东西到了南洋，怎么用，谁说了算，打到什么地步收手，打完之后怎么收场....你想过没有？”

    常德胜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他听出味道来了。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毛奇看着他，“德意志帝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批货出去。在适当的时候，远东舰队可以去坤甸外海转一圈，摆个姿态。”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有个前提...坤甸的事情，必须完全在掌控当中。不能乱打，不能失控，不能把荷兰人逼急了，更不能让英国人、法国人找到借口插手。这件事，从头到尾，必须是一桩“有限度的、可控的、防御性的地方冲突’。你明白么？”

    常德胜明白了，全明白了。

    德国人只想得便宜，不想惹是手.....甚至不想为了个坤甸港就和荷兰翻脸。威廉二世和他的威廉明娜妹子的关系铁着呢，历史上这货亡了霍亨索伦的天下后就躲去威廉明娜妹子的荷兰国养老。“所以，”小毛奇从口袋里摸出个银烟盒，弹出一支，点上火，吸了一口，“施耐德公司需要派一支售后服务团队过去。二十三个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在非洲收拾过土人，知道怎么在热带雨林里作战。”他吐出口烟。

    。手下的二十二人，全部都是士官，步骑炮工通信医护，各兵种齐全。他们过去，名义上是培训客户使用装备，实际上...”

    小毛奇看着常德胜，一字一句：“是确保坤甸的事情，完全在掌控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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