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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突然停了。荒原上死寂一片，连乌鸦的叫声都消失了。

    秦大野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冻硬的玄武岩，石头棱角锋利，边缘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这是蒙大拿火山带特有的含钛矿石，硬度接近钨钢。

    他握紧石头，指节泛白。

    史密斯以为他在演戏。孙长老知道他在试探。而此刻秦大野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他是**棋盘本身**——一块被西军亲手打磨、又被东家悄悄淬火的活体合金。他们需要他既足够贪婪，又足够愚蠢；既敢于开走B-1B，又不敢真正拆解它；既渴望那八点八个亿，又永远卡在“传话”的安全距离之外。

    这才是最狠的局。

    因为只要他接下这个任务，无论谈成与否，他都成了云核系统在中国落地的**唯一合法接口**。西军需要一个替他们背书的“民间专家”，东家需要一个替他们验货的“技术掮客”，而他自己……将同时拥有两套完全不同的操作权限：对西军，他是可以被随时替换的传声筒；对东家，他是唯一能读懂云核底层协议的“活体解码器”。

    “呵……”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惊飞了远处一只雪鸮。鸟翅掠过天际时，秦大野把玄武岩狠狠砸向地面。

    “砰！”

    石头碎成七块，其中一块飞溅的碎屑擦过他眉骨，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线。他抬手抹去血，指尖沾着雪沫与铁锈色的暗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史密斯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栏只有四个字：**蟠桃熟了**。

    附件里是一份PDF，封面印着褪色的NASA徽标，右下角一行小字：**Project Peach - Phase I Final Report (Declassified)**。

    秦大野没点开。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蒙大拿州首府海伦娜的方向，也是他农场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有三辆黑色SUV驶过山脊线，车顶的卫星通讯阵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领头那辆车的车牌，赫然是国防部承包商专属的DOD-XXXXX序列。

    他们来得比预计早了十二小时。

    秦大野掏出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叼在嘴上却不点。他盯着烟卷过滤嘴上那行微缩印刷的英文：**Made in USA - For Tes挺 Only**。

    烟盒背面，一行铅笔写的数字正在融化——那是雷人兄昨天蹲在化石坑边用冻土块刻下的：**840051**。

    和那架B-1B的编号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史密斯临走前拍他肩膀时，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表盘内圈刻着极小的罗马数字：**VII**。不是七，是**7**。而B-1B的服役年限，恰好是七十年。

    风又起了。这次裹挟着雪粒，抽打在他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秦大野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苗窜起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咬住了。

    不是齿轮。是锁扣。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指向南方。然后他拨通了第二个电话，语音带着刚燃尽的焦糊味：

    “喂，雷哥？恐龙化石别挖了。把所有设备收进仓库，今晚上我要用。”

    “啊？不是说还要找龙骨么？”

    “不找了。”秦大野踩灭烟头，碾进雪里，声音轻得像耳语，“咱们今晚……挖云核。”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好嘞！我就说这破石头底下埋的不是恐龙！是龙王的鳞片！”

    挂断电话，秦大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怀表——那是他从B-1B座舱里顺走的备用计时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模糊的蚀刻字：**T=0 WHEN YOU OPEN THE BOX**。

    他拇指摩挲着那行字，指腹擦过冰冷的铜面。表壳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与硝烟混合的气息。

    远处，三辆SUV已驶至农场铁丝网外。车门打开，六个穿着灰绿色工装的男人跳下车，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检查手中工具：激光测距仪、地质雷达探头、还有三台巴掌大的银色圆盘——外形酷似老式唱片机，但盘面没有纹路，只有一圈幽蓝的LED光晕缓慢旋转。

    秦大野看着他们走向化石坑，忽然弯腰，从雪堆里扒出半截断裂的F-16方向舵操纵杆。金属断口参差不齐，边缘凝着冰晶，像某种远古生物的獠牙。

    他把它塞进外套内袋，贴近胸口。

    那里，心跳正以每分钟187次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和那天驾驶B-1B时，一模一样。

    风卷着雪，扑向南方。而蒙大拿的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吞没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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