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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好心那死丫头心机重着呢,她要杀人那……
“哎哟哎哟。”澹台福瘫在地上不住哀嚎:“大人,这两个人疯了。他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儿媳妇,尽然打他们的老子,这是不孝。让他们坐牢。”
你个狗东西还想让别人坐牢?
晏同殊真想把澹台福另一条腿也打断。
但是没辙,这狗世道的法律就是孝道为先,父母可以打子女,子女不能打父母。
就像父母可以卖儿鬻女,但是儿女不能卖父母一样。
晏同殊压下心头火气,肃然开口:“澹台福,你烂赌成性,私自将孙女澹台红卖掉,假造文书,抵押你儿子澹台尚的田宅产业,你可认罪?”
澹台福自然不服:“我是那死丫头的亲爷爷,我还不能卖她了?再说了……”
他眼珠乱转:“那文书就是我儿子自己盖了手印给我的。他现在是怕他老婆和离,所以胡说一通,做不得数。”
“你——”澹台尚挣着要扑过去,若不是澹台尚的手仍然被衙役扣着,怕是澹台福又要挨一顿揍。
确实,文书一事,有澹台尚的指纹,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澹台福自己偷偷按的。
晏同殊继续道:“你孙女澹台红是你儿子澹台尚和你儿媳妇柳雁的女儿,依照本朝律令,她的人身自主之权在她父母手里,除非父母双亡,官府判定你为她的监护人,否则你没有任何资格可以越过她的父母售卖孩子,哪怕你是她的亲爷爷。”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晏同殊厉声喝问:“澹台福,你可认罪!”
“我、我……”眼看要坐牢了,澹台福自然不甘心,他大喊:“那是我儿子让我卖的!”
“你还敢颠倒黑白。”
柳雁是女子,男女授受不清,衙役不好抓她太紧,因为她怒吼一声冲了过去,对着澹台福又是一顿撕咬。
待柳雁被拉走,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澹台福,目眦欲裂,声音凄厉:“澹台福,我告诉你,我没你这种公公,红儿也没你这种爷爷。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晏同殊盯着澹台福,声音森冷:“澹台福,你就算抵赖也没用。你私自将自己的孙女抵押给赌场,赌场那里必定有你盖手印的凭据。只要那凭据上没有柳雁与澹台尚的指印,便是你私卖人口之铁证。你就逃不掉!”
澹台福一下慌神了:“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是那死丫头片子的亲爷爷啊。哪有儿子儿媳妇送亲爷爷去坐牢的,这叫不孝!”
“不孝?”晏同殊厉声反问:“澹台福,你这种行为叫拐卖人口,是犯罪。治你罪的是王法,是天理。本官不是你儿子,王法和天理也不是。来人,拿下!押入大牢,等运州知县回信,即刻送去服刑。”
左右衙役立刻放开澹台尚,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笑眯眯地逼近澹台福。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个老东西,真不是人。
“不、不不不不……”
澹台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蹬腿向后退缩。
衙役伸手就抓,澹台福忽然杀猪般哭嚎起来:“晏大人!我!我有事禀告!”
晏同殊抬抬手,让衙役暂时住手,问道:“什么事?”
澹台福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珠暴凸:“我知道宁世子的事,我还知道明珠那个死丫头的秘密。我可以说出来,求大人不要让我坐牢!”
晏同殊冷声道:“本官不会拿律法做任何交易。拿下!”
澹台福惊恐万分地被左右衙役按在地上。
晏同殊缓缓开口道:“但是如果你老实交代,在等运城官府回函的这几天,地牢里给你的饭菜会好一些。”
“我交代,我交代!”澹台福被衙役按着,脸死死地贴在地上,他哭道:“晏大人,明珠不是我逼嫁的。是宁世子,是他主动找到我让我逼明珠给他当妾的。晏大人,你仔细想一想啊,明珠厨艺又好,还能赚钱。我要是脑子没病,怎么着也会把她留在家里,让她继续给我下金蛋啊。怎么可能好端端地随便拿笔聘金,就把她嫁了?
是宁世子和当地的知县做局,他们找到了我,跟我说,可以让我继承我大哥的全部家产,但是要把明珠嫁进豫国伯府为妾。并且不能让明珠知道是宁世子主动要纳她为妾。他们给我出了主意,让我纳妾,让我挥霍,让我表现出贪图高额聘礼的样子,故意逼明珠出嫁。晏大人,我冤枉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晏同殊面色一凛,身子微微前倾:“你说的可是真的?”
澹台福大喊:“千真万确!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道:“大人,你试想想,我来京城那么久,宁世子有那么好心每次都给我钱?还不是怕我说出去。我十日前和宁世子也发生过一次争吵,当时宁世子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将我赶出去,明珠送汤过来,正好站在门口。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但如果她听到了,那宁世子很有可能就是她杀的。那死丫头心机重着呢,她要杀人那还不手拿把掐。”
这澹台福实在是人品太恶毒,到现在还想着冤枉自己亲侄女,衙役手上力气加重,他吃痛闷哼了一声,衙役白了他一眼,松了松手劲,他立刻得寸进尺道:“晏大人,明珠如果是凶手,我帮开封府破了案,算不算戴罪立功?是不是可以不用坐牢?”
晏同殊摆摆手,让衙役将澹台福带下去。
澹台福是带下去了,留下的澹台尚与柳雁却是蒙了。
运州就是汴京隔壁,故而他们才会一路逃到京城避难。
明珠出嫁时,他们早已被赶出家门,落魄回了乡下,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只听闻澹台福贪图聘礼,将明珠许给了一位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做妾,却不知对方真实身份。
这怎么明珠也在京城?
还有什么世子?
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晏同殊沉吟片刻,看向澹台尚:“澹台尚,你在家中的时候,和澹台明珠关系如何?”
澹台尚不知内情,诚实作答:“小民和堂妹关系尚可。小民当初想要去学堂读书,家中无钱支持,大伯是厨子,不识得几个字,也对读书一道颇为犹豫,是堂妹劝说大伯,大伯这才出钱资助小民读书。”
晏同殊:“那你堂妹和澹台福关系如何?”
澹台尚摇头:“大人也看到了,澹台福那样子,连小民都不愿认他,何况堂妹?小民大伯是个好人,重感情,即便澹台福烂泥扶不上墙,也竭力照拂这个弟弟。但堂妹不同……她自小聪慧,性子冷静,思虑周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大伯常要问过她才能最后拿主意。
她对事情看得透彻,很早以前就劝告过小民,赌鬼没有人性,不要太重父子之情,要防着澹台福,可惜小民没听进去,今日才落得如此下场。堂妹也一早对大伯说过,顾念亲情也要有度,贴补钱财也要贴补给懂感恩的人。其实堂妹也是个重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资助小民读书,她只是瞧不上澹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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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最后,澹台尚抬起头,望向晏同殊,语气笃定:“大人,小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民堂妹是个重情义、心肠善的人。她连小民这般不中用的堂兄都愿帮衬,怎会持刀杀人?她断不会做这等事。”
澹台尚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意识里,杀人只有持刀相向这一种。
晏同殊颔首道:“你的话,本官收到了,你先下去吧。”
澹台尚和柳雁一起叩头:“是。”
珍珠领着二人到后院,澹台红刚吃了药,药效还没完全起作用,她脑子仍然昏昏沉沉的,见到爹娘,她猛然做床上坐起来,从怀里掏出自己藏着的两个鸡腿:“爹,娘,大鸡腿,吃。”
柳雁和澹台尚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他们的红儿啊。
那么小,那么乖,却因为他们吃了那么多苦。
可怜的红儿。
珍珠取出二两碎银,塞到柳雁手中:“这些银子你们先拿着,暂度眼前难关。”
“不不不,”柳雁慌忙推拒,“晏大人已经为我们主持了公道,又请大夫给红儿瞧病抓药,恩重如山。我们怎能恬不知耻再收钱?”
“收下。”珍珠拉过她的手,将银子稳稳放入她掌心:“你不收这钱,难不成还打算让红儿挨饿?她还那么小,还生着病,需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大人不吃身体还能熬,孩子不行啊。”
一旁的金宝也劝道:“是啊,你们以前在老家也是能干活能赚钱的人,现在只是暂时困难,你们若是实在不好意思,那你们把钱收下,等度过了难关,赚了钱,再到开封府把钱还给少爷不就好了?”
柳雁握住钱,拼命点头。
有钱了有钱了,这钱够活一个多月了,足够他们找个生计了。
柳雁和澹台尚拼命说谢谢、谢谢。
珍珠又将其他药递给澹台尚:“这是大夫开的退烧药,是五天的量,一天喝三次,药到病除。还有这个……”
珍珠又掏出一包蜜饯给柳雁:“这是蜜果儿,甜的。小孩子都怕苦,退烧药都苦,吃一碗给孩子吃一颗。”
柳雁连连鞠躬:“是,是。”
退堂后,晏同殊回到书房,立刻开始写公文。
这狗世道的法律虽然有很多垃圾的地方,但那个什么什么破赌坊,居然敢违背朝廷律令,诱惑爷爷抵押孙女,简直是狗中之狗,烂中之烂。
晏同殊飞速写好公文,令运州知县亲查澹台福赌博的那家赌坊,核查清楚犯罪事实之后,将赌坊中当事犯案人等一并抓捕归案。
写完,晏同殊就封好公文,让衙役送出去。
赌坊,花楼。
每样东西都越想越气,就没什么办法,全给禁了吗?
下午申时左右,衙役带来了一个人——猎户王亮。
徐丘将猎户王亮引了进来。
王亮穿着一身黑灰色耐脏的薄棉衣,皮肤黝黑,他是猎户,身形却并不高大,反而矮小纤细。
王亮跪拜:“小的拜见府尹大人。”
“起来吧。”晏同殊声音平淡。
王亮起身,晏同殊问:“昨日是你亲手将活鹧鸪送到豫国伯府的?”
王亮低着脑袋,恭敬道:“是,小的昨日捕了两只鹧鸪,豫国伯府预订了一只,小的将多的那只卖了,便将货送到了豫国伯府。”
晏同殊一边思索一边问:“是你亲手交给厨娘周萍的吗?”
王亮:“是,每次都是厨娘周萍和我们对接,小的们这种粗人是见不到主家的。”
晏同殊:“你们捕鹧鸪一般是怎么捕的?”
说到自己的专业上,王亮一下来精神了:“大人,这捕鹧鸪可是有技巧的,不是什么人都行的。不是我王亮吹,这一片儿就属小的捕鹧鸪技术最好。这鹧鸪胆子小,一吓就跑。其他人抓鹧鸪都是下点吃食在机关里,等着傻鸟入套。但你说,这谁家鸟那么傻,天天入套啊。所以他们啊,都抓不到多少。
小的不一样,小的打小就跟着我爹,我爷爷捕鹧鸪。听惯了鹧鸪的叫声,小的十三岁时就会模仿鹧鸪叫了。什么雏鸟啊,雌鸟啊的叫声,小的都会。尤其是春天,小的这么一叫,那傻鹧鸪一听就来。小的啊,每年就靠着过春的这一阵子赚的钱,就够一年的开销了。”
这是吃饭的本事,王亮骄傲地挺了挺胸。
晏同殊被他逗乐了,“你当天送鹧鸪到豫国伯府的时候,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吗?”
王亮挠挠头:“特别的倒是没有,倒是有个烦人的。”
晏同殊:“烦人?”
王亮:“是啊,大人。小的们一般天不亮就进山捕鹧鸪,下午从山上下来,然后送货。若是捕得多了,没得送的,就去山下市集将多余的卖掉。可以说山下那市集附近都是卖野味的。
前不久,小的们山下市集来了个人,穿得吧,布料看着挺贵的,但是身上脏兮兮的。他每次过来都要在每个摊位上挑挑拣拣许久,才买个两三只。他给钱大方,但实在是太挑剔了。问得也多。大家喜欢他的银子,但也烦他这个人。”
晏同殊眉梢微挑:“他昨天挑你的鹧鸪了?”
“是啊。”王亮大大咧咧道:“他最爱买鹧鸪,但是抠得很,又不愿意多花钱预定。小的听旁的人说,他好像最近死了娘子,人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他娘子以前爱吃肉,吃野味,春天最爱吃鹧鸪,所以他每次都要过来挑挑拣拣好一阵子,给他家死去的娘子挑最好的祭拜。其实,他也蛮可怜的。
那天他在两只鹧鸪中间挑了好久,一会儿检查羽毛,一会儿检查脖子,小的一不留神,一转身,等回头,他竟然将鹧鸪倒立起来看屁股眼儿,小的当时都无奈了。都跟他说了,两只都是一样的,他不信,非自己挑。不过好在,他挑好之后,给的钱多一些,我也便不计较了。”
晏同殊:“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王亮摇头:“小的们都叫他那谁。”
晏同殊拿起毛笔,将墓地前的汪铨安简单地画了出来,招手让王亮上前:“你仔细看一看,可是他?”
王亮一眼就认出来了:“没错,就是他。就这个颓废劲儿,小的这辈子就见过这么一个。”
晏同殊再度确认地问:“集市是在郊外?”
王亮:“自然,就在山脚下,是这个季节临时聚集起来的。”
晏同殊微微颔首,让王亮离开。
目前只有汪铨安与活鹧鸪相关,并且在他家还发现了和钩吻长相相似,十分不好分辨的金银花。
汪铨安的嫌疑更大了。
但澹台明珠的嫌疑也不低。
明明讨厌澹台福,还将澹台福留在豫国伯府。
而且,澹台明珠可能已经听到澹台福和宁渊的对话,知道宁渊收买澹台福逼她为妾的事情了。
如果澹台明珠已经知道,必然会对宁渊恨之入骨。
但她又日日亲手给宁渊做汤调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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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同殊一琢磨就是许久。
申时过半,张究那边带来消息,靳池回官舍了,两人立刻前往官舍。
官舍是官方提供给外地进京的官员的暂时落脚之地,和驿站一样,官员入住,包吃住,不花钱。
汴京城物价贵,很多清廉的官员身上银钱不凑手,便会选择入住官舍。
官舍若是人多,经常需要两三个人住一间,因此但凡有钱都会选择自行租房或者入住客栈。
不过好在,这个时间点,官舍的人并不多,江南转运使靳池住上了单间。
官兵通报后,晏同殊和张究步入官舍。
官舍条件并不好,房间也不大,一床一桌一柜便没了。
晏同殊走进来,靳池当即躬身行礼:“下官参见晏大人。”
“靳大人不必多礼。”晏同殊抬手虚扶,“本官此来,是有几处疑点欲向靳大人请教。”
靳池点点头,侧身引伸手请晏同殊和张究坐下。
靳池去外间了一会儿,端上两杯清茶:“官舍粗茶,滋味寻常,二位大人莫要见怪。”
晏同殊和张究端起茶杯,一人抿了一小口。
喝了茶,晏同殊掌心拢着杯壁,缓缓开口道:“靳大人,听闻您此番进京述职,未及面圣便先往豫国伯府去了?不知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这个么。”靳池眼帘微垂,似在斟酌:“晏大人垂询,下官不敢不答。但有些事,事关重大,下官也确实不好透露。下官只能说,下官在江南任转运使时发现了一些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想面呈陛下也无法,只能先打草惊蛇,投石问路。”
晏同殊眸光微动:“既如此,路可通了?”
靳池笑了:“晏大人果然敏锐。路么,通了一半,尚有一半,心有余而力不足。”
晏同殊又问:“那已通的一半与豫国伯府失窃可有关?”
靳池点头。
晏同殊“过分正直”的大名他久仰已久,他信任晏同殊,自然不愿多做隐瞒。
晏同殊睫毛扇动:“本官尚有一问,想请教靳大人。”
靳池:“晏大人尽管问,若是能说,下官知无不言。”
晏同殊:“豫国伯府失窃后,豫国伯十分紧张恼怒,下令全部下人搜身。如此重要的东西,想必他们藏得很严实,即便投石问路,若是没有人里外呼应,想必也找不到东西在哪。”
靳池点头:“确实有人相助下官。”
晏同殊立刻追问:“澹台明珠?”
靳池再度面露讶色:“晏大人如何知道的?”
晏同殊:“豫国伯府的主要产业在酒楼,田租,米铺,胭脂水粉,首饰店等。除了田租,酒楼和米铺等其他生意都由澹台明珠打理。澹台明珠管正经生意,但她是妾,人身权财产权都属于宁渊,没有独立调动银钱的资格。
豫国伯在朝政上话语权不大,参与的也不多,不会惹上什么事,而你是江南转运使,职司钱粮漕运。和豫国伯的生意对得上。从豫国伯的反应来看,失窃的东西很重要,能接触这么重要东西的人,整个豫国伯府都很少。整个豫国伯府,尚算干净,又能接触生意,还有良知的,我只能想到澹台明珠。”
晏同殊说完,靳池忽而起身,笑着朝晏同殊深深一揖:“晏大人,下官彻底服了。”
晏同殊更震惊。
这人怎么忽然行大礼。
张究在旁轻笑:“靳大人,矜持些。”
靳池直身,朗然一笑:“下官在外地之时便久仰晏大人大名,有人说晏大人刚正不阿,有人说晏大人过刚迂腐,也有人赞晏大人慧眼如炬。”
真的么?
无人不爱听人夸,晏同殊也不例外。
她眨眨眼,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靳池,她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是名扬四海,人人称赞的那种有名吗?
靳池笑道:“今日一见,果然心细如尘,洞隐烛微。”
晏同殊表面淡定,内心羞涩。
这么夸她,她会骄傲的。
不过多夸几句也无妨。
正当晏同殊期待的时候,靳池话锋一转:“是如此。”
靳池长叹一声,坦然承认:“不瞒大人,下官与澹台姑娘……实是旧识。下官六年前回京述职时,路过运州,在客仙居吃过饭。那时澹台姑娘年方十五,便已显露出过人的经商大才。
下官点了几道菜,澹台三刀见下官是官,过来与下官客套,两人聊了几句,他说起这个女儿骄傲之余亦存忧虑。当时尤为感叹,澹台姑娘一个女子本事太强,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
第92章备礼那朕便送个美人给她做生辰礼。
他顿了顿,目光渺远,似回到了当年,“当时下官还劝他,既然酒楼离不开澹台姑娘,她又具经商之才,来日必有一番作为,何必拘泥于传统婚嫁?不若招一赘婿,延绵香火,既全了澹台老板传续之念,亦可留女儿在身旁,继续执掌家业。
临别时,下官观澹台老板神色,确是动了心的。澹台姑娘……还特意追出来,赠了下官一盒亲手制的糕点,以谢下官为她进言。”
靳池抿了一口茶,续道:“下官十二日前抵京,往豫国伯府拜会宁世子,恰在府中遇见澹台姑娘。之后,下官托人将她约出,将所知之事略露一二,恳请相助。起初澹台姑娘顾虑重重,未肯应允。她言,自嫁入豫国伯府,只管商铺经营,其余诸事一概不知。下官便只请她稍加留意。
约莫九日前,澹台姑娘的丫鬟风荷忽然寻来,说她近来察觉宁世子似有异动,正在暗中转移某物,请下官再候些时日。此后风荷时通消息,所告皆至关紧要。
昨日酉时,风荷姑娘又托人传信。下官等人于戌时得讯号,取走所需之物,随即藏身于澹台姑娘院中,待搜查过后,方乔装混出府门。”
戌时过半,宁渊服下毒鹧鸪汤,之后搜查,吴旺、丁兴被叫走,宁渊毒发,求助无门。
太巧太巧了,巧合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操纵每个环节。
晏同殊凝眸问道:“除此之外,靳大人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靳池摇头。
既然如此,晏同殊起身:“多谢靳大人,今日叨扰了。”
靳池送晏同殊和张究到门口:“晏大人,张大人,慢走。”
待晏同殊和张究离开,孟铮从隔壁走了出来,目光下意识地跟随晏同殊的背影。
靳池是文官,不会翻墙入院偷东西,自然要求助武将。
孟义之事,无人不知,他这种地方官员也不例外。
他拍了拍孟铮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依律而为。”
孟铮唇线紧抿,眼帘低垂:“我知道。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
回去的路上晏同殊将中午整理的时间线拿出来,仔细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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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线索太散也太乱了。”
张究沉吟思考片刻,“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还是钩吻之毒从哪里来,毒药是怎么下的。如果能破这两个点,应当就能找到凶手。”
晏同殊点头,这和她想的一致:“但是有个问题,我怕我们根本寻不出毒药源头。”
张究略微一想也明白了。
如今与毒药有最直接关联的是汪铨安。
汪铨安院中金银花无故成片突然出现,发生了七年。
七年前,汪夫人钟锦音去世。
如果这金银花真的是汪夫人的鬼魂作怪,那么说明汪夫人的去世很有可能是人为,所以才会一直用金银花示警。
这代表,汪夫人很可能也是中钩吻之毒而死。
若是如此,汪铨安七年前就有这毒物了,时隔七年,证明湮灭,再想找到他是怎么拿到这个毒物的太难了。
晏同殊道:“还有一个问题,钩吻之毒是作用于人的大脑的。在骨头上难留痕迹,时隔七年,汪夫人的尸身早就化作一堆白骨,即便验尸也根本验不出来。”
晏同殊想了想,交代道:“张究,你让人查一下汪府的于秀佳,查一下她的家庭关系背景,和汪夫人的关系。我总感觉她知道些什么。”
张究:“是,下官遵命。”
从官舍出来,时间太晚了,晏同殊就没回开封府,直接回家了。
从开封府出去的时候,晏同殊交代过珍珠金宝,因此两个人比她还先回晏府。
晏同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晏同殊悄咪咪走过去,弯腰,挤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啊!”
珍珠金宝吓了一跳。
尤其是金宝,立刻躲到了珍珠后边,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晏同殊越过珍珠去看金宝,珍珠张开手如老母鸡似的护着金宝这个小鸡仔。
晏同殊不高兴了:“好啊,你们俩现在背着我有秘密了。”
珍珠对着晏同殊吐舌头:“就不告诉你。”
晏同殊气鼓鼓地大呼吸:“我偏要知道。”
她往左,珍珠就右挡,她往右,珍珠就往左挡。
晏同殊叉腰:“珍珠!”
珍珠对晏同殊做鬼脸,然后笑嘻嘻地拉着金宝飞速跑了。
晏同殊哼了一声。
这两个臭家伙,排挤她。
她也不理他们了。
晚上,晏同殊躺床上,珍珠从门口伸出一个圆脑袋:“少爷,生气啦?”
晏同殊抱着圆子转过身,背对着珍珠。
珍珠笑嘻嘻地走进来:“少爷,我和金宝做了甜甜的山楂小圆子,要不要吃一点?”
生气归生气,吃的不能少。
晏同殊抱着圆子坐了起来,珍珠立刻欢快地跑出去将山楂小圆子端了过来。
她和金宝吃的,其实是酒酿小圆子,只是这酒酿就得是用酒做的,但是珍珠不敢再让晏同殊喝酒了,哪怕晏同殊本身是能喝一点酒,只要不贪多就不会醉,她也不敢了。
于是晏同殊的这份,她便拿了酸甜的山楂小糖水代替,吃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吃了一会儿,珍珠扯着晏同殊的衣袖晃:“少爷,别生气了。”
晏同殊哼哼:“你们排挤我。”
珍珠伸出三根手指:“奴婢发誓,绝对没有。少爷,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晏同殊又舀了一勺酸甜小圆子,想了想:“下不为例。”
珍珠立刻举起双手欢呼:“少爷最好了。”
第二天,清晨,晶莹的露水在繁茂苍郁中折射着美妙的光晕。
桃花红艳燃尽,小池却添上新绿。
柳树慢悠悠地飘着。
露水落下,早朝结束,秦弈照例到垂拱殿接见重臣,商议要事。
路喜一直跟着忙碌。
终于,等候的大臣全都接见完毕,秦弈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按着太阳穴。
路喜忙赶紧悄步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秦弈喝了几口参茶,缓过了劲,余光垂下,扫到路喜鼓鼓囊囊的首领太监服,随口问道:“怀里揣什么了?”
路喜笑道:“是奴才托内廷司的熟人打制的一枚腰带扣。”
路喜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方形螺钿盒,卧着一枚金镶玉的带扣,玉色温润,金纹细致。
秦弈目光飘向路喜的腰间,路喜赶紧解释道:“哎呀,皇上,奴才伺候在您的身边,这已经是至上的荣耀了,哪里需要这些东西装饰。”
本就是休息,秦弈也十分放松,便顺着话头闲聊:“送人的?”
路喜躬身道:“再过十天是晏大人二十三岁的生辰。前些日子奴才休沐,在宫外瞧见珍珠和金宝在偷偷准备礼物,便问了几句。珍珠姑娘说晏大人爱吃爱玩爱美,奴才这里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相送,唯有几块以前在太子府时皇上赏的好玉,奴才便挑了一块,请内廷司的好友帮忙做成了腰带扣。”
生辰啊。
那小子竟然都二十三了。
哼,二十三了还一点也不稳重,像个愣头青。
秦弈忽然来了兴趣,琢磨了起来:“晏同殊二十三了……”
路喜不明所以,但认真回道:“是,晏大人二十三了。”
秦弈细细琢磨:“二十三了,还没成亲……是不是……有些问题……”
例如,身体哪里有隐疾。
路喜轻声道:“奴才瞧着晏大人看起来身体挺好的。兴许她是和皇上一样,还没遇着喜欢的。”
秦弈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奏折,不轻不重砸在路喜身上:“你拿朕同她比?”
路喜拾起奏折,恭恭敬敬放回御案,笑道:“奴才失言,该打。”
秦弈思索了良久,忽然笑了:“既然身体没问题,又爱美,那朕便送个美人给她做生辰礼。”
路喜小小地“呀”了一声:“皇上,这不好吧?”
秦弈又掷了路喜一本奏折:“狗奴才,才认识她多久,倒偏心起她来了?”
路喜再次拾起,端正搁好:“奴才生死都是皇上的人,一颗心自然牢牢系在皇上身上。”
秦弈没听路喜说奉承话,开始在心里慎重考虑,赐个什么样的美人给晏同殊。
想了半晌,毫无头绪。
像晏同殊这种过分正直,不通人情的人堕入情网是什么样子,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秦弈看向路喜,吩咐道:“你去找珍珠和金宝旁敲侧击地问问晏同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再去打听打听各家待嫁闺中的姑娘中有没有人品才貌俱佳,性情又符合晏同殊喜欢的。朕要给她赐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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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喜直觉这不是个好主意,但皇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不敢反驳,只好道:“是,奴才遵旨。”
……
开封府,晏同殊吃着绿豆糕,忽然鼻子发痒,连打了五个大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什么意思?有人骂她?
晏同殊盯向一旁的珍珠:“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珍珠十分无语地看着晏同殊:“少爷,奴婢骂你做什么?”
不是珍珠。
晏同殊扭头盯着金宝。
金宝连连摆手,拼命摇头。
晏同殊又看向门外,难不成是有人在算计她?
正在晏同殊在心里排查会有谁想害她的时候,徐丘走了进来:“晏大人,查到了。”
晏同殊盯着徐丘。
徐丘不会害她,也没理由骂她。
她问:“查到了什么?”
徐丘道:“前不久,大人你不是让我们去查汪家姐妹服刑地的衙役有没有谁忽然手头变阔绰了吗?”
徐丘喜道:“大人,许是事情过去久了,那人按捺不住,终于拿钱出来花了。据监督的衙役说,那人叫彭岁,二十八岁,调入汪家姐妹的服刑地七年了,是给犯人送饭的。家中父母皆在,有个妻子,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家中人口多,孩子多,饷银堪堪够用,日子十分拮据。但是最近,他忽然带妻子孩子买了许多新布做衣裳,还带父亲去看了病。以前家中没钱,他父亲时常腰痛,一直拖着没去看,这次不仅去看了,还买了好几天的药。”
晏同殊肃声问:“人拿下了吗?”
徐丘:“就等大人的命令了。”
晏同殊当即下令:“拿下。”
“是!”徐丘声音掷地有声。
少顷,彭岁便被带了过来。
彭岁知道自己案发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的彭岁拜见晏大人。”
晏同殊刻意摆出一张不好惹的冷脸,目光凌厉,“彭岁,你知道你犯的什么事吗?”
彭岁嘴唇抖动,声音沙哑:“受贿。”
晏同殊声音冷肃:“既如此,自己交代吧。”
彭岁耷拉着脑袋:“大约半月前,有人给了小的三十两银子,让小的趁送饭的功夫,给汪玉颜递一封信。小的想递一封信而已,应当无事,便递了。然后汪玉颜问小的她继母和妹妹是不是死了。小的如实回答。
她又问她父亲有没有过来闹事。那汪大人过来牢房闹事的事那么大,小的自然清楚,便告诉她,汪大人来了。她点了点头。小的又按那人的吩咐将信要了回来,当着汪玉颜的面直接烧掉。
小的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那汪玉颜第二天就死了。小的吓坏了,在自家地里挖了个坑,将三十两银子埋了。直到这两日开春,天气热了起来,家里老婆孩子爹娘都没几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小的这才将钱挖出来,拿了一两银子去买布。没想到就被开封府逮了个正着。”
晏同殊冷声质问:“信的内容是什么?”
彭岁叩首喊道:“大人,小的真的不知啊!”
晏同殊:“你没看?”
彭岁:“那人特意交代别看,小的便没看。”
晏同殊:“收买你的人是谁?”
彭岁老实摇头:“小的也不知,那人见小的的时候,穿着罩袍,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的只是从对方的声音,身高和脚上的绣花鞋判断出对方是个女的。”
女的?
澹台明珠?
苦刑场的衙役说过,汪玉颜是主动请缨,意外落水而亡。
先是高盛梅和汪初凝失足落水,紧接着汪玉颜又落水而亡,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觉得太巧了。
汪铨安,汪玉颜的母家钟家也是如此作想,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仵作验尸。
但是,换个角度呢。
如果汪玉颜真的是主动请缨,自己找死,故意误导呢。
汪铨安对感情如此偏执的一个人,又痛失挚爱,必然走向极端。
哪怕没有证据,他也会认定这三人的死是人为。
汪铨安有豫国伯府的把柄,他认定了,就会去质问,所以他才会在高盛梅死后和宁渊爆发激烈的争执。
所以澹台明珠是算计了汪铨安,才会有在关键时候安排突然失窃,紧急搜查,才会那么巧,在宁渊毒发时院中空无一人。丢失的东西如此重要,豫国伯才一点想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安危。
她不需要亲自杀人,只需要因势利导。
不对,还是有问题。
宁渊为什么会安详地躺在床上?
床边没有呕吐物,桌子旁边有,说明宁渊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毒发,就算他当时脑子糊涂,误以为是风寒,去床上躺着,但是毒发时候的痛苦,他绝对忍不了,在床上也会吐,然而没有。
床和床边都很干净。
还有,汪铨安是怎么下毒的?
钩吻之毒发作时间那么短,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又是怎么躲过猎户王亮和厨娘周萍的眼睛的?
鹧鸪入豫国伯府的时候,明明还活泼乱跳,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键性证据是什么?
她前面所整理出来的一切思路,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没证据就没法定罪,汪铨安不是汪玉颜,更不是汪初凝,诈他是诈不出真话的。
晏同殊思来想去,也没思路,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汪铨安那看看。
下午,差不多到猎户下山的时候,晏同殊让金宝驾马车,出城。
去高盛梅墓地的时候,晏同殊先绕道去了猎户王亮口中所说的临时野味市集。
到了之后,晏同殊带着珍珠下马车。
所谓的临时市集,在山下官道不远处的村口。
一开始是山上采摘野菜,野蘑菇的村民会在这里摆摊叫卖,后来村民们见这里人多,也过来了。山上的猎户见这里有市场,便将多余的野味拿到这里叫卖,渐渐的,过来买东西的人便越来越多,形成了临时市集。
晏同殊和珍珠走过去,晏同殊穿的便装,但衣着富贵,身边还带着丫鬟书童,一看便知道家中有钱,村民们一看,立刻将自己采摘的野菜举起来:“公子,您家里吃荇菜吗?我今儿赶早刚摘的,可新鲜了。”
“公子,你看看我这荠菜,回家包饺子做饼都好吃。”
晏同殊穿过叫卖的人群,来到野味区。
这里来买东西的,大部分是一些富裕人家的下人,都是图吃个新鲜。
野鸡,野兔,野鸽子。
还有卖蛇的。
那蛇黑不溜秋地,还活着,那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心生寒意。
晏同殊赶紧拉着珍珠远离那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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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珍珠也吓得不得了,牢牢地抓着晏同殊的手。
走了一会儿,晏同殊瞧见了王亮,王亮坐在干稻草上,面前摆着两个笼子,一个竹笼里装着一只鹧鸪,一个竹筐里放着一只腿受伤的兔子。
装兔子的那个筐放在前面,装鹧鸪的放在脚踝旁,很明显,卖兔子,不卖鹧鸪。
晏同殊走过去:“今儿个鹧鸪有人定了?”
王亮瞧是晏同殊,憨厚地点头道:“豫国伯府那边不要了,但是别家的老爷夫人们还是好这口的。这鹧鸪就春天吃好吃,紧俏着呢?大人,您要不要?你要是有兴趣尝个鲜,您给个定钱,我明儿要是抓着了,先送您家。”
晏同殊摇摇头,又问:“那挑剔的人,这两天来了吗?”
王亮:“来,怎么不来?天天来。有时一天来好几趟呢!”
他抬头看看天:“看这天色,差不多了,快来了。”
晏同殊点点头,刚好这时有人过来问野兔怎么卖,她便走到一边去,不耽搁王亮做生意了。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冲到王亮旁边的猎户摊位,将一只杀了的野兔砸摊子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卖给我的兔子,狗东西,为了压称,在兔子肚子里塞了那么多草,还有石头,你真当老子不会回来找你吗?”
那猎户已经收了钱,自然不肯退,他推搡着男人:“这兔子是野外打的,它之前吃过些什么,我怎么知道?兴许它就爱吃石头呢?”
男人一拳头砸猎户脸上:“你还敢胡说八道,老子带回家,一杀,肚子里草都还没全化掉呢!你自己亲口说的,抓了半日了,那草和石头不是你喂的,是谁?”
猎户挨了一拳刚要还手,男人的两个兄弟恰巧路过,两个人摩拳擦掌地看着猎户,猎户不敢以一敌三,只能认怂,不仅退了钱,还赔了一只野鸡。
男人最后还带走了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晏同殊盯着那受伤的猎户不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大脑皮层飞过去了。
“少爷,来了。”
珍珠金宝两人拉着晏同殊躲了起来。
汪铨安走了过来。
他眼睛左右扫着,似乎是在挑选合心意的。
过了一会儿,汪铨安来到王亮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脚边的鹧鸪,王亮赶紧将笼子往身后藏:“我说,大哥,今天这鹧鸪真不能给你,人家提前定了的。”
汪铨安对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王亮护住鹧鸪,坚决拒绝。
汪铨安见他不给,也不纠结,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个猎户面前。
这个猎户笼子里的鹧鸪受伤严重,趴在笼子里奄奄一息,汪铨安蹲下身子,漆黑的眼睛盯那鹧鸪盯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转而看向另一个笼子里的两只野鸡。
汪铨安指着笼子:“打开,我检查检查。”
那猎户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咋又是……哎呀,算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那猎户心里嫌弃汪铨安,又想到汪铨安刚死了夫人,这人在伤心之下神神叨叨地也正常。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花钱买,不计较了。
他打开笼子:“你轻一点,我好不容易逮着两只活的,你别给我折腾死了。”
汪铨安不以为意,从狭小的笼子口伸进去一只手,蹭的一声,将那鸡从笼子里扯了出来。
手法极度十分粗糙,本就受伤的野鸡嗷嗷惨叫。
别说那猎户了,晏同殊躲在人群中也看得心疼。
第93章郎才女貌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那猎户连连直叫:“轻点,轻点。”
汪铨安拿着鸡三百六十度检查,把鸡的翅膀拉直,检查野鸡的胳肢窝,还要看腚眼儿,看嗓子眼儿。
他检查得多,还慢。
没一会儿,那猎户无聊起来,魂游天外去了,甚至跟隔壁的人聊起了天。
直到汪铨安将这只鸡彻彻底底地检查透,将鸡塞回笼子里,去检查第二只,那第二只野鸡疯狂惨叫才拉回那猎户的注意力,他再度大叫:“轻点,轻点。”
汪铨安没搭理他,又开始给鸡做全方位检查。
许久,久到珍珠开始打哈欠,晏同殊开始走神了,汪铨安终于检查完了。
他开口道:“我要这只。”
“行。”那猎户从坐着的屁股底下抽出两根干稻草,将野鸡倒过来,分别将两只腿两只翅膀绑好,交给汪铨安,汪铨安递了一两银子给那猎户。
汪铨安买东西挑,但是给钱大方,那猎户收到钱立刻眉开眼笑,恭送他离开。
晏同殊带着珍珠跟着汪铨安。
汪铨安走到村口,将野鸡扔进马脖子上挂着的竹篓里,翻身上马,朝着墓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果然,汪铨安不相信任何人,做事都是独行。
“走,珍珠,咱们回马车,去墓地看看。”
晏同殊刚说完,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晏良容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来这了?买野味?”
晏同殊摇头:“办案。姐姐呢?”
晏良容略带几分惆怅道:“律司新成立,大部分的老百姓都不相信我们。我便和良玉召集京中擅长妇科的女大夫商议,定期到乡下为义诊,你知道的,很多病,难以启齿,许多人都是忍过去的,压根儿不敢跟男大夫开口。今儿个是义诊的第一天。”
晏同殊:“顺利吗?”
“怎么说呢?”晏良容淡淡地笑道:“一半一半吧。律司没有实权,能调动的大夫不多。不过也有许多心怀仁慈的大夫愿意帮忙,所以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我相信会越来越好。刚好进城的路,离这不远,你爱吃野菜做的饼,我和良玉便想着买一些回家,给你做春饼。”
说着,晏良容指了指不远处,晏良玉正在摊位前挑选野荠菜。
晏同殊感动极了:“姐姐,你和良玉真好。”
晏良容嘴角噙着笑:“那你想吃什么馅的春饼?”
晏同殊立刻答:“凉拌三丝。”
晏良容点头:“好,回去给你做。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去办案吧。”
晏良容笑着,去和晏良玉汇合。
晏同殊一想到晚上回家就能吃到春饼,整个人幸福得冒泡泡。
她今天一定加倍努力,早点完成工作,然后早点回家。
晏同殊跳上马车,伸手将珍珠也拉上来。
她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看向外边,晏良容和晏良玉买了一大竹篮的野菜,够做一家人吃的春饼了。
春饼夹凉拌三丝,清爽可口。
再配一杯茉莉奶绿。
晏同殊正美美地想着,忽然发现晏良容和晏良玉身后跟着一个尾巴。
那人穿着素色的裙子,脸上抹了泥巴,看不出颜色,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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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一双又大又圆乌黑的眼睛。
从这双眼睛和那瓜子脸看,泥巴下应当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她一直怯生生地跟着晏良容和晏良玉,直到两人上马车,她跟不上了。
她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地抠着手,然后忽然转身离开。
晏同殊眨眨眼,这姑娘有些奇怪啊。是有什么困难想向律司求助,又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律司吗?
晏同殊放下帘子。
从临时市集到墓地有很长一段距离,她托着脑袋,试着将自己放在凶手的位置上,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凶手,她想杀宁渊,又不是豫国伯府的人,该怎么做呢?
收买。
豫国伯府给下人的月银丰厚,不缺钱,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再说了,她是个心胸狭隘,不相信他人的人。
那只能自己动手。
文官武功不行,宁渊却善武。她打不赢。
最好的方式就是下毒。
那她已经决定下毒了,肯定会去观察宁渊的活动轨迹。
豫国伯府大小厨房,每日所用食材,均是凌晨,食材供应商天亮之前提前送上门的,大家合作多年,相互信任。
而且食材无法确保会不会进宁渊的嘴里。
鸡鸭,豫国伯府厨房自己养的有,不需要外面买。
唯一的破绽就是鹧鸪。
新鲜采买,猎户送货上门,每晚都吃。
提早给鹧鸪下毒,确保它在进宁渊肚子之前是活着的,厨娘不会怀疑。
如果是她,她会怎么下毒,才能打出这个时间差,不令人怀疑?
只有挑选鹧鸪的时候,能下毒。
毒一定是提前下在了鹧鸪身上。
厨娘杀鸟后,清洗拔毛挖内脏,所以毒也不在羽毛和表皮上。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延缓鹧鸪中毒时间或者延缓鹧鸪接触毒药的时间。
但是这种办法如何精准控制时间呢?
这个年代,对钩吻的研究绝对没有那么深。
晏同殊忽然想起那只被喂了许多草和石头,压称骗钱的兔子。
有什么东西在头脑里发芽。
晏同殊正想着,马车停下,金宝的声音响了起来:“少爷,到了。”
“哦哦。”晏同殊下车,但没有靠近墓地,而是挑选了一个高地,站在哪里,观察起了汪铨安。
汪铨安是骑马,比他们快。
他回来后,将那只野鸡扔到了一旁,开始烧水。
他在临时搭的茅草屋旁边支起了一口铁锅,下面用柴烧火。
烧水的同时,他拿出一把匕首,将鸡从笼子里掏出来,利落地抹了脖子,倒置,放掉鸡血,然后开膛破肚。
等热水烧好,用热水烫毛拔毛。
然后将鸡放到热水里煮熟,撒上盐,炖汤。
等炖好后,汪铨安将用菜刀将鸡一分为二,再将自己这边的鸡腿放到高盛梅的盘子里,端到高盛梅的墓碑前,软声道:“梅儿,快吃。咱们以前要饭,晚上饿的时候,你说以后咱们有钱了,要一天吃一只鸡,你的每句话,我都没忘。”
汪铨安说完,在墓碑前坐下,端起自己的那半碗鸡,慢慢吃了起来。
晏同殊皱眉,汪铨安天天都会给高盛梅换贡品吗?
晏同殊仔细回忆高盛梅墓地周围的景象,空旷,干净,荒芜。
这一大片地都被汪铨安买了下来,不允许外人进入,因而杳无人烟。
“原来如此。”
晏同殊眉头微微舒展开,“但还有最后一个疑点。”
珍珠好奇地问:“什么疑点?”
晏同殊摇摇头。
汪铨安没有进城,他是怎么让宁渊好端端地躺床上的?
“算了,先回家。”晏同殊伸了伸懒腰:“走,回家吃春饼。”
春饼春饼,香喷喷的春饼。
回到家,晏同殊让金宝去帮自己查一件事,查汪铨安守墓的这些日子,除了买鹧鸪,还买了些什么。
春饼烙好出锅,金宝回来了。
金宝说道:“少爷,查到了,汪铨安还定期买猪肉和糖。”
晏同殊急切问道:“猪肉哪个部位?”
“后腿肉。”金宝挠挠头:“少爷,我也觉得怪怪的。现在大家都爱吃肥肉,瘦肉都不怎么值钱,祭拜更是专挑肥肉买,这汪大人怎么买后腿肉,那多瘦啊,都没油水。”
晏同殊凝眉:“不怪,是这样的。”
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多。汪铨安需要。
第二天,晏同殊坐在开封府内,处理公文。
李复林站着汇报近日京畿物价情况,以及各行各业的税收情况,本朝重农抑商,所以格外关注近日的天气变化,以及农民春耕的情况。
晏同殊一一审查,盖章。
李复林汇报完笑道:“豫国伯府的案子,晏大人可有思路?”
晏同殊将最后一个章盖好:“基本是有了,但还有疑问没有明确。所以我在等消息。”
纵然知道晏同殊破案很快,李复林还是被惊了一下,这才几日啊,晏大人便已经快将案件理清楚了?
李复林:“晏大人是在等运州的消息?”
晏同殊点头。
运州就在京城旁边,来回很快,要不了两三日。
她掐算时间,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到。
晏同殊忽然开口道:“李通判,咱们衙门里有狗吗?”
“啊?”李复林一脸茫然。
晏同殊期待地看着他:“有吗?”
李复林摇头:“衙门不让养狗。”
“这样啊。”晏同殊摸着下巴思索,于是中午带着珍珠金宝来到了杨大娘的汤饼摊。
面刚上桌,晏同殊刚拿起筷子,高启和赵升便来了。
晏同殊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不好,有诈!
高启此刻深深地后悔自己因为贪便宜就来赵升的娘这里吃面,这里有个活阎王,他就该躲着走的。
“高启。”晏同殊端着面碗在高启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汴京城三教九流你都熟悉是吧?”
高启警惕地后仰:“晏大人,我以前就是一小混混,最多知道点皮毛。”
“没关系。”晏同殊温柔道:“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对城里的猎户熟悉吗?他们里面有谁打猎用的狗最厉害?”
原来是这个。
高启放轻松了:“晏大人要狗?”
晏同殊点头。
高启想了
《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90-95(第8/15页)
想:“如果是打猎用的猎犬,最好的肯定不在普通猎户手里,而在那些爱打猎的官员府里。尤其是皇家打猎,用的猎狗都是最好的。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身经百战。”
晏同殊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启:“除了皇家,谁家的猎犬最好?”
高启:“那自然是武将世家了,武将世家孟家,邓家最强,文臣,便是兵部尚书池家。”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是先皇老臣,晏同殊别说和这两关系好了,不得罪就不错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至于孟家。
唉……一言难尽。
那就只有邓家了。
晏同殊快速吃面。
邓姨她来了。
吃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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