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学术论坛规模还蛮大的，韩教授又不是只带我们两个学生去，还有那么多硕博同门呢......”

    “那么多人一起出...

    周明远没接话，只是抬手朝会议中心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李建国顺着望去，正看见陶主任一行人刚走出玻璃门，脚步却忽然顿住——他侧身跟身旁的街道办副主任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掏出手机，低头拨号。不到十秒，电话那头应声而起，语气恭谨得近乎谦卑。陶主任挂断后，目光扫过茶歇区，竟隔着三五张桌子，精准地落在李建国脸上，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件已落定的事。

    李建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大学时替室友挡下酒瓶碎片留下的。这动作一出，他自己先愣了半秒。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这个下意识的小习惯，此刻却在众人散尽、空气松弛下来的瞬间，毫无防备地冒了出来。像身体还记得某些被遗忘的警觉。

    “你耳朵上那道疤，”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当年是不是在华科法学院门口？”

    李建国指尖一顿，没缩回手，只笑了笑：“李哥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周明远把咖啡杯搁回托盘，金属底座与瓷盘磕出一声轻响，“是你那年替人挨那一下，第二天就坐在模拟法庭第三排，全程没碰过水杯，答辩稿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我坐你斜后方，看得见。”

    李建国怔住。

    他记得那天。记得台下评委皱眉时钢笔尖在评分表上划出的墨点，记得自己讲完《基层调解中程序正义的让渡边界》后，全场静了三秒才响起掌声。但他不记得斜后方坐的是谁，更不记得有人盯着他稿纸背面看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后来你退所实习，跳槽进环亚做合规，三个月后环亚暴雷。”周明远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再之后你注册明理，拿滨湖项目试水。中间三年，你没接任何商业案子，全靠早年P2P那笔钱撑着。”

    李建国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薄金。远处塔吊臂缓缓转向，阴影扫过玻璃幕墙，又移开。时间像被拉长的胶片，一帧一帧显影。

    “你怕的从来不是竞争。”周明远忽然说，“你怕的是……重蹈覆辙。”

    李建国终于抬眼。

    周明远没看他，目光停在对面写字楼某扇亮着灯的窗上：“环亚出事那天，你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就八个字——‘规则崩了，我还在’。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后来我查过，你当天凌晨两点还在修改那份《互联网金融平台风控合规指引》，版本号写到V7.3。”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掀动李建国衬衫下摆一角。他忽然想起滨湖项目启动前夜，自己在明理办公室熬到凌晨四点，把分级响应机制最后一版流程图钉在白板上，用红笔圈出“黄色标签处置时限≤48小时”这一条，旁边加了三颗星。那时窗外也是这样，天光将亮未亮，整座城市悬浮在灰蓝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

    “唐处长记笔记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市局搞‘枫桥经验’复盘会的老局长。”周明远转回头，眼里有笑意，“你知道老局长最后怎么评价你的方案吗？”

    “怎么说？”

    “他说——‘这孩子把法律当尺子量现实，又把现实当模具铸法律’。”周明远模仿着老人慢悠悠的腔调，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个圆，“这话传到郑书记耳朵里，他当场让人把滨湖项目简报抽出来，批了四个字：‘复制推广’。”

    李建国没笑。他盯着周明远领带夹上那枚小小的银质枫叶——那是东湖新区政法委去年颁给“法治先锋个人”的纪念品，全市只发了七枚。

    “李哥，”他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明理真成了样本，第一批市级采购名单里，会不会有我们？”

    周明远没答，反问：“你猜今天有多少人记下了你的微信？”

    李建国没数，但知道不少。陶主任随行人员记联系方式时，他余光扫见对方手机屏保是张全家福；市委政研室那位年轻科员加好友时，锁屏壁纸是江大法学院院徽；还有三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扫码时互相递了个眼神——李建国认得那眼神，是律所合伙人看新入行律师时才会有的评估式打量。

    “他们不会让你进第一批名单。”周明远终于开口，“至少不是以‘明理’名义。”

    李建国心口微沉。

    “但他们会给你一张单子。”周明远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边角有些毛糙，显然是手写的，“郑书记让我转交的。没名字，没公章，只有三行字。”

    李建国展开纸页——

    【试点单位：东湖新区明理法律服务中心】

    【协作机制：由市司法局牵头，联合市财政局、住建局、信访局建立联席评审组】

    【准入路径：通过‘法治惠民’专项工程能力认证（含服务响应时效、纠纷化解率、群众满意度三项硬指标）】

    纸张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周明远的笔迹：

    “认证标准下周二上午九点在司法局会议室公布。你带团队来，我陪你听。”

    李建国捏着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直接授牌，而是设槛。一道窄门，门后是全市，门前是考场。所有想吃这块蛋糕的人，都得按同一套标尺重新称重——而明理，必须第一个站上秤盘。

    “压力？”周明远笑了，“你现在才感觉到？”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窗外传来施工队收工的哨音，短促，清越，像一把小刀划开暮色。

    “滨湖项目数据我随时能调。”他声音稳下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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