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丽质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晚。
李二熬了一个通宵,李明达在后半夜撑不住被明洛抱回去睡,李治陪着自己父亲尽孝。
长孙冲与其感情甚好,明洛眼看着对方伤心不已,哭得恨不得随了公主而去,还是李二出面安慰的他。
不管如何悲痛欲绝,身为天子的李二已然为女儿伤神了一个通宵,没办法再为其停留。
多少政务多少出兵的细节等他拍板。
这同样牵连天下万千百姓。
明洛陪着李二进了立政殿,同当值的宫人细细交代了今日的饮食,不要有生冷寒性重的食物。
再一打量李二的穿着,吩咐宫人更衣时换一件稍厚的绒袄。
他身上总是热乎,穿得也比她少,以至于明洛每次瞧了都担心李二感染风寒,这时节着实称不上暖和。
操心完大的,明洛赶回去操心两个小的。
左右她主要动口,有底下人动手。
*
春寒料峭的日子里,《讨高丽诏》正式颁布,为征高句丽搞舆论战,目的在于团结己方,阐明征高句丽的原因和必要性,以及己方必胜的缘由。
高丽盖苏文弑主虐民,情何可忍!
今欲巡幸幽、蓟,问罪辽、碣,所过营顿,无为劳费。
昔隋炀帝残暴其下,高丽王仁爱其民,以思乱之军击安和之众,故不能成功。
今必胜之道有五:一曰以大击小,二曰以顺讨逆,三曰以治乘乱,四曰以逸敌劳,五曰以悦当怨,何忧不克!布告元元,勿为疑惧!”
明洛却顾不得欣赏这昭告天下文采斐然,对仗工整的诏令,因为李二在冬春交际,气候反复的此刻病了。
爱女的死对他是很大一重打击。
他曾还笑话过因丧女悲痛欲绝的臣子,没成想落在自己身上,他比对方还不如些。
夜深人静时,随侍在立政殿照顾李二的明洛有次被拉住,他极其认真严肃地问:“兕子呢?她一定会平安,是吗?”
他的神情里含着一点脆弱和迷惘,寄希望于明洛的答案能够给他力量,明洛很想安慰他,但又怕落得‘欺君’。
“妾读过的史书里,兕子是唯一由天子抚养大的
《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 第777页(第2/2页)
公主,所以记载比其他公主详细,包括生卒年,她死于贞观十七年。”
明洛刻意放轻了声音,眼睫微微低垂,低柔却犀利道。
十七年?
这是李二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年份。
他在这一年体会到了一点昔年父亲的心情。
“所以长乐呢?”
“妾没记得,但确实也在贞观年间过世了。”明洛轻声道。
“那么朕呢?”
有须臾的沉静在两人间快速蔓延,宛如楚河汉水般将彼此泾渭分明起来,满殿烛火轻动,映着满殿轻薄透明的鲛绡,光影迷离如烟。
春日气息渐近,晚梅仍随着风递进一丝丝的香气,融着化完的冰雪气息,一阵风来便四散零落如雨。
这些年时常去梅园怀念长孙的明洛深深吸了口吹进来的梅香,她目光平静,定定注视着他,绵长悠远,像是透过李二的脸庞看到了其他未知的可能。
“陛下不该问的。”
她回避了。
贞观只有二十三年。
她其实很佩服李二,到今日才问她这个问题。
“那朕换个问题问你,李治做太子可以吗?”
“陛下指的可以,具体指什么?”
“文治武功。按照你的标准。”
“很可以。他会灭了高句丽,有唐一朝,疆域在他在位时达到最大。”明洛利落道。
李二清楚明洛不会在这件事上糊弄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亲征注定功败垂成。
“那就好。”
他没继续刨根究底,而是抱住了明洛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仿佛汲取着什么以做安慰。
夜很深了,她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
天地间那么静,好像只剩了她和他。
明洛没忍心从来意气风发的李二这样低落失神,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眉眼亦有柔和的神采:“陛下会是明君,万世传颂,后世敬仰。妾自在军中见到陛下的第一眼起,便以这样的期许来看待陛下。”
所以即便她隐藏地好,但这种完全发自内心的欣赏与仰慕,也会以一种隐秘的方式为李二所感知。
“朕能感受到。”
李二留恋着她光腻的颈,那细密的香味,怎么闻都不够。
要不然他俩怎么能勾搭在一块?
“你那时,还给朕脸色瞧。”李二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炯炯有神地盯着怀里的明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