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有点瞌睡的苗头,明洛便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她胡乱抓了件厚实的大袄,一裹一侧,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入睡了。
酣睡之际,她隐隐感到有更轻软的被褥落在自己身上,可能是屋内温暖如春的氛围太使人倦怠,她终究没能撑开眼皮谢一谢七娘,嘟囔了几声谢谢后,继续在梦乡里呆着。
黎明破晓之际,一声瓷碗和桌案的碰击声惊醒了明洛。
她险些掉下窄窄的长榻,在用力眨了两下眼后,将滑落的被褥和大袄重新堆回榻上,九娘不知何时已穿戴完整,端着碗汤药往自家姐姐嘴边送。
明洛用帕子揉了揉眼,清醒着还混沌的脑子,是到了喝药的时间点儿了。
她这医师,倒是睡得比病人沉,真是不该。
本着有罪的心态,明洛立在一边完整地看着戴七娘喝了药,又仔细端详了下她的气色,面白虚浮,眼部水肿,差到极致的模样。
“止疼药吃了两回了,今日看看情况。”明洛给自己添了点温水,含在口中润一润。
“是药效不好了是吧,你先头和我说过。”戴七娘多剔透的人啊,一听便很有数。
明洛委婉道:“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多吃不好,药性也会打折扣。当然你真受不住了还是要吃,不能疼死。”
有婢女端了清水巾帕进来,明洛飞快收拾了下自己,又问起早饭的事宜。
好在戴七娘是这家头牌,虽说在病中,往后也不见得能好,但该有的一应待遇分毫不缺,除了几句风凉话外,倒还显得怪有人情味的。
清晨的安宁在半个时辰后被戴七娘如约打破。
明洛给她想了个止痛的新法子,以微小的损害换取现时的解脱,破碎的呻吟还在继续,但总归不那么撕心裂肺,寻死觅活了。
疼痛大概真的能腐蚀人的神智。
明洛非常光荣地被托孤了。
“医师,九娘年幼,我也不想她与我一般在这处讨生活,落得如此下场。所以……"
第116章托孤(240加更)
戴七娘极为发狠地攥住了明洛的手腕,几乎要捏出青紫色的淤痕来。
她喘了口大气,一字一句道:"我自问看人眼光不差,愿以身家和妹
《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 第89页(第2/2页)
妹相托,望医师不要嫌弃,看顾九娘到她嫁人生子。"
明洛眼神渐凉,唇齿间残留的食物气味落在舌尖竟有几分苦涩,她舔了舔后槽牙,缓缓道:“实不相瞒,我自问都护不全自己,哪里有本事看顾他人呢,女子存于世上,无非依附家族男人而过,你也清楚不是?”
“自是一清二楚,若非当年失了父兄庇佑,我与九娘也不会沦落至此。”同样都是贱藉,但也分个好歹,戴七娘到这一步,无非生计所迫罢了。
“可男子我更信不过,说来说去,还是看人。可我信得过你。”
这便是诛心的话了。
魑魅魍魉那么多,人心隔肚皮,不过萍水相逢之人,谈何信与不信?
“七娘,没到这一步,你何苦自己吓唬自己。”明洛转开了视线,落在门边的一只花瓶上,里头胡乱插了几支沾染着白雪的红梅,傲然艳丽,鲜妍欲滴,是今晨刚有婢女来换的。
戴七娘不肯松手,反而借着力将身子挪了过来,眼里淌出泪水,姿态无比恳切:“平康坊里不是没有擅长妇科的郎中,要不是情形凶险到了一定地步,怎会连诊金都不要,可见我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了。”
明洛嘴唇翕动了两下,又心念一起环顾四周,劝她的言语自动咽下。
这是什么地方?
纵然戴七娘与赵二家的娘子们相熟,纵然主家待她不薄,可如何能把妹妹托付在此处呢?
那是失心疯才会做的事儿。
“医师,我没别的非分之想,左右求一个九娘的平安无虞,顺顺当当过日子。”戴七娘先定基调,再哀求道,“身家一分为二,一份予你,一份留给九娘,不过些浮财田宅的俗物,医师莫要介怀。”
听听,啥叫说话的艺术。
病成这样了还能保有原先的情商和语调,太动人心肠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不对钱帛动心是假的。可我做事也讲究个有始有终,得有把握才行。”明洛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
戴七娘凭借着残存的理智琢磨了会她话里的意味,眼里忽的升起希望之色,艰难道:“所以说,保下我的一条命是比照看好九娘更有把握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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