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暖融融的,是近来难得的好天气,李秀宁是个会享受的性子,命人搬了长榻在三面以帷幔包围的亭子里,惬意地半躺着。
当然,炭盆是必不可少的,呲呲地烧得旺。
“冻着了?脸色这么差?”李秀宁闲闲打量她一眼,随意道。
“没事儿,马上就缓过来了。”明洛面上还有些僵硬的麻木感,笑得很是难看。
李秀宁并不顾忌彼此身份,当即拉过她掩在衣袖中的手,皱眉道:“看你穿得也不少,怎么手凉成这样?”
明洛满心里都还是那份被她陡然从记忆深处拎出来的噩耗,这会儿对上李秀宁自然关切的眼神,时绷不住悲喜交加的情绪,眼角处泛起一片微红。
“诶哟,咋还哭了……”李秀宁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当即失笑拉过她,稍加用力地把她往一边的坐榻上按。
明洛‘被迫’坐下,心间酸楚不已,一双清莹妙目中含着难言的苦涩之意。
“外头有人欺你头上了?还是府里谁给你脸色看了?”李秀宁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张开手指,剔了剔日渐留长的指甲。
明洛眼睫轻垂,低头避闪着她平淡而犀利的目光,极力平复着突如其来的悲意和感伤,良久才徐徐道:“公主误会了,我这般性子,一般没人敢欺负我的。”
“嘿,我可是问过你了,别到头来忍着万般苦楚偷偷摸摸地寻了短见。”
李秀宁语调清棱,似笑非笑地盯着明洛,“这长安城中,但凡你别得罪住在太极宫里的那几位,我总归还是能替你做做主的。”
“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就算真的恨极了,肯定要拉个垫背的,一个人死太吃亏了。”明洛很是当真地一字一句道。
李秀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抚了抚她鬓边散落下来的碎发,笑道:“我看你性子确实不同于多数女子,只是你这般年纪,家里没有给你说亲?”
“当然有。等过继的事儿结束,来年春暖花开,阿耶和阿娘保准紧锣密鼓地给我张罗起来。”明洛竟深深一叹。
“怎么?你爷娘不挺疼你的?挑的人你都看不中?”李秀宁身子微微前倾,问得十分出格。
按理说闺中娘子如何好堂而皇之地议论自己的婚事和未来夫婿,便是听都不该听的,羞红了脸跺跺脚跑开才是正常行为。
偏生李秀宁自来拿世俗礼法当耳旁风,明洛更是完全漠视。
“我压根不想嫁人。”明洛嘴角往下微微一撇。
李秀宁闻言一怔,依稀记得她之前便说过此话,当时只以为是女儿家
《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 第75页(第2/2页)
的一贯说辞,没成想竟是肺腑之言。
“那你今后何以为生?”
“所以努力攒钱,努力行医啊。”明洛答得理所当然,唇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抹隐晦的轻蔑,“嫁人后女子不就是在夫家当牛做马?两处都不拿你当自己人看,在娘家是外人,在婆家……不也是外人,天灾人祸一来,最先不就卖女儿?然后卖媳妇?”
第96章作保(160加更)
说白了,等于给自己找一个祖宗来侍候……嗯,不对。
是好多个。
公婆是比夫婿更厉害的存在。
“哪家哪户不都这样?女人辛苦生孩子,万一碰上个难产不就完了?婆家和男人装模作样地掉几滴眼泪,好些的守个一年半载的娶新妇,嘴脸丑陋的不到一年连新孩子都生出来了。”明洛状似云淡风轻,实则语气里的不甘和愤懑……昭然若揭。
李秀宁尽管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但内心深处并不排斥世人所认可的女子贤良,顶多自己不愿付诸实践罢了,如明洛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算是生平第一次听闻。
“公主,我是真想吃医师这碗饭的,养活自己,护住自己总归不成问题。”明洛没再继续喋喋不休,诚恳而认真道。
“可是有律法……”李秀宁怔忡道。
也不对,新朝刚立,四面皆为环伺之敌,这会儿忙着逐鹿天下……官府的工作重心也不是抓民生,管男女嫁娶之事……
“以后再说吧,说不定我能拿到特赦呢。”明洛是知道的,在人口相对较少的古代,作为宝贵的国家资源,朝廷都是鼓励百姓多生多育,多子多福的。
尤其女子,作为生娃的唯一主力,有些朝代是以二十为限,有些朝代丧心病狂,十五为限的也有。旦超过年纪,便有里正或是县衙登门来问,这户人家有可能面临加税等一系列变相迫使你赶紧把女儿泼出去的各种手段。
“你家里也同意你的说法?”李秀宁换了个盘腿的姿势,淡淡笑问。
明洛不以为意:“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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