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尉十分满意地瞧着本子上的精细之处,神情一点点地冷淡下去,不由请示道:“我先前接到有士卒反应,说是赵郎中扣着药材不予人用,十有八九进了自己的口袋。今儿一见对面情形,且有账本为证……是戴罪还是直接处置?”
秦王并不插手如此细碎的庶务,只待房玄龄稍一思量后道:“战时资源紧张,此次出征随行医师着实不够……”
否则也不会逼得宋郎中连女儿都带了出来。
是真没法子。
话到这份上,陈都尉了然,拱手领命而去。
等明洛满足地从肉粥的盆碗中抬起脑袋,以秦王为圆心的一伙人已统统消失不见了,营帐中还是那般闹哄哄的吵嚷氛围,一切都原封不动。
有对她颇为膺服的小兵哒哒小跑过来,嘴角一咧:“宋医师,对面营帐门口,有人抱着陈都尉的腿不肯放呢。姓赵的在后头跟着,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然后呢。”明洛心平气和。
小兵看她没半点喜色,不由得敛了几分笑意,有点茫然。
明洛下巴一抬,示意道:“你再去看看,赵郎中还在不在。”打蛇打七寸,那俩小喽啰不过是赵郎中的爪牙罢了,核心人物始终是他。
小兵应了声,又灵活地蹿了出去。
明洛则和几个医僮一起蹲在边角处,一边拾掇药材,一边教授知识。
没等多少功夫,小兵寰转回来,竟有点垂头丧气的模样。
明洛反而展颜道:“一切照旧吧?”医师人手并不富余,况且这年代的医学就是传统意义上最朴实无华的天然中医,没有任何仪器,不借助任何化学药剂,但凡狠下心去学的,大致原理必定通晓,医术上也就大差不差。
况且军中能取用的药材更是有限,论起经验丰富,明洛真比不上年长的赵郎中,上面愿留赵郎中等人戴罪干活也就好理解了。
“嗯。”小兵闷闷嗯了声。
“无妨的,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明洛徐徐道,好言安慰着人。
一场闹剧为主的风波伴随着秦王的大驾,尽数湮没在了次日的捷报里。
“宜禄川大捷?”明洛反问了句。
第21章大捷还是陷阱?
有来配药膏的将士理所应当地点头,爽朗道:
《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 第16页(第2/2页)
“听说斩敌近千呢。我军士气大振,有将军和总管正劝大王出兵,所谓战机不可待。”
眼见人在兴头上,美滋滋地和一旁的辅兵议论着晚间会不会加餐,明洛也识相了咽下了关于秦王第一日军令的疑惑。
不是说擅自出战者斩吗?
哪里来的大捷?
莫非在不属于秦王管辖的州县内吗?
这是一座离高墌城、和他们所在驻军都极近的较小城池,从将士们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明洛得知守将是个叫常达的陇州刺史。
明洛一时难下判断……她没听过这个名儿。
希望这是个靠谱的大捷,别最后乐极生悲,搞得士气更为低沉。
明洛甩开脑中多余念头,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挂念着那本她千辛万苦订制成的总账本。
秦王所处的望楼处,如底下士卒所料,确有一番各执己见的议论。
梁实和庞玉主张打薛仁杲一个措手不及,趁着贼军落败给予迎头一击,好打开局面,攻守易势。
持保守意见的则是秦王身侧的一干谋士和参军,比如掌书记机要的房玄龄。
保持中立的自也有人,比如因昔日战败被贬的刘文静和殷开山,比如和薛仁杲打过一场结果战败的窦轨。
几方胶着之际,楼下一阵人马嘶鸣,秦王甚至能听见士卒从马上落地的滚动声,一参军匆忙上楼。
“泾州急报!”
秦王心下一沉,当即接过。
比预想中的要更惨烈。
“刘感被设计出城,随后薛贼命其迫降泾州城,未从被杀。”秦王寥寥数语,不乏叹息和恨意。
以身殉国,着实大义。
窦轨则谨慎相询:“泾州城……”
“仍由长平王镇守。”秦王扶了扶额,微叹道。
众人纷纷缄默片刻,像是不约而同地为刘感进行了一场极为短暂的哀悼。
“刘公忠义无双,何须我等这般作态。若是其泉下有知,反而会以为不值。”窦轨生性最是暴烈刚直,治军严酷不说,御下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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