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小巷,此时晨雾已完全消散,阳光落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散出点点细碎的光芒,隔壁房中有两个孩子正在熟睡,呼吸均匀,沈鉴临走时曾提及,他们会在午后之前醒来。
但陆予瞻的心跳依然很快。
君荼白这三个人离开之后,到现在为止已经有接近两个钟头了,没有任何消息,无法实施通讯,真的是一点东西都没有。
这不正常。
沈鉴养成了每隔三十分钟就汇报一次情况的习惯,周屹虽沉默寡言,但总会发出一个“安全”的信号,不过如今,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陆予瞻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的指尖冰冷,但掌心却冒汗。脑海中不断重现昨晚的情景,君荼白心跳停止时监测仪上出现的三秒直线,君荼白昏迷时紧锁的眉心,以及今早离去时那张惨白的脸庞。
“队长。”
那个声音又在记忆里响起,第一世,君荼白临死前的声音。
“孩子们……救出来几个?”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一直都是这样。
君荼白作为第一百四十七世君主,总是率先冲锋陷阵,始终承担重任,屡次遭受创伤,陆予瞻则一直在其身后追随,不过总差那么一点点,每每都未能及时赶到。
这一次,他不想再“来不及”了。
陆予瞻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沈鉴的号码。
就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冲到窗前。
沈鉴的车慢慢开进巷子,停靠在孤儿院门前,车门开启,周屹率先走出,他警惕地张望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拉开沈鉴的车门。
君荼白从副驾驶座出来。
陆予瞻的心脏猛地一紧。
君荼白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他下车时晃了一下,周屹伸手想要扶他,但君荼白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君荼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知道什么了?
陆予瞻转身冲出房间,快步下楼。
客厅里。
沈鉴在整理设备,周屹检查门窗,君荼白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憩,手按太阳穴。
陆予瞻走进来时,三人都抬起头。
陆予瞻直接问道:“工厂里有些什么?”他目光依次落在三人的脸上,最终停留在君荼白身上。
沈鉴回答道:“忆晶石。”他的语气很严肃,按照编号来统计,从1905年到如今,至少有一万四千名受害者。
陆予瞻的呼吸一滞。
“一万四……?”
君荼白睁开眼,眼中无光,一片漆黑深邃,“基金会一直系统性地搜集并复制记忆,它们创建起一个……记忆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陆予瞻。
“我在那个网络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陆予瞻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什么?”
君荼白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让人觉得害怕,他说到:“对于在座的各位而言,我和你们三人都会失去一些人,也存在一些未知的真相。”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鉴和周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君荼白。
“你想说什么?”陆予瞻问,声音有些发紧。
君荼白说道:“我们先获取证据,沈鉴已把工厂里的数据进行了拷贝,须要我们去整理,分析,从而找出基金会全部的犯罪痕迹,还要找到陈子轩,在他彻底失忆以前,让他讲述自己知晓的一切。”
“然后呢?”
君荼白道:“我们要把所有事情公开,把证据交给警方,交给媒体,让全世界知晓基金会做了什么,等到舆论施加压力,警方开始介入的时候,基金会的防护就会有漏洞,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进去救其他人。”
陆予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按你的计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君荼白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并非放弃之意,而是暂时的压抑,陆予瞻正在等待,等待着机会,等待着那个能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时刻。
君荼白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每个人都有必须背负的东西。
君荼白转过身朝着楼梯走去,说道:“我去看那两个孩子,他们大概快要醒了。”
“等一下。”陆予瞻叫住他。
君荼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陆予瞻走到他跟前,仔细端详他的脸庞,说道:“你的脸色很糟糕,眼睛里有血丝,呼吸也不稳定,刚才在工厂里发生了什么事?”
君荼白淡淡道:“我踏入了记忆网络,看到了许多东西,这得花些时间去消化才行。”
“只是这样?”
君荼白没有回答。
陆予瞻想要伸手碰碰君荼白的额头以测体温,不过君荼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陆
《他以蛊为囚》 19、破碎的容器(第3/3页)
予瞻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重新有记忆之后,你始终不愿任何人接近。”
“我有我的原因。”
他抬起头,直视陆予瞻。
心脏停止跳动的这三秒,母蛊会判断宿主已死并自动解除封印,而我正处于这样的情况之中,陆队,我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深渊。你想要靠近我抓住我,不过你的每一处触碰都像是要把我推向悬崖之外,共生蛊恐怕也是如此原理,如今它们也得到了自由……
陆予瞻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君荼白说道:“纵使你是,但结果并无二致,你所给予的关切与忧虑,于我而言皆成负累,毕竟我已无法过上常人生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这个人,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已然有恙,被那些……东西完全破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无法正常回应他人,亦无法接受靠近与触碰,每种情感均会引发一系列反应,恶心感,冷汗,身体颤抖,甚至自生厌恶之情,怨恨此具铭记过往的躯体,怨恨那颗永难忘却的心灵。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鉴和周屹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时刻。
陆予瞻眼睛含泪的看着君荼白。
“我只是想帮你。”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君荼白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对我而言,最好的帮助方式就是保持距离,让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也就是救出那147人,让我……终结这一切,日后也许有一天,我可以重新学会怎样去做一个……正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就算那一天永远不出现,你也得要接受,这便是我真实的状况,一个被记忆毁坏的……容器。”
说完,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予瞻的心上。
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君荼白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鉴与周屹意识到,这位温和又体面人的面具已然破碎,接下来他将要做一些更为令人反胃之事。
沈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罕见的、表达安慰的动作。
沈鉴说道:“给他一些时间吧,他如今肩负着太多东西,有万名四千名遇难者的记忆,也是我们三人的秘密……这些信息量,足够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
“我知道。”陆予瞻的声音嘶哑,“我只是……忍不住。”
周屹突然说道:“忍不住什么?”他走向陆予瞻,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要让他……承担。”
这句话很直接,甚至可以说很残忍。
但陆予瞻听懂了。
陆予瞻苦笑。
他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是……急需一些时间,去学习怎样把这些东西妥善保存起来。”
周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准备食物。你们……需要补充能量。”
沈鉴继续整理数据。
陆予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巷子里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