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不眠的眼眸。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悬停，而是直接握住了石头。
瞬间，记忆涌来。
是……其他的东西。
有个年轻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脸庞很清秀，不过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她正在哭泣，泣不成声，泪水沿着面颊流下来。
“妈妈……我想回家……”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一位中年女性身着实验室白大褂，手中握着针筒，其神情颇为宁静，近乎温和。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针扎进女孩的手臂。
女孩的眼睛瞪大，然后慢慢失去焦点。
女人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记忆获取启动，总计时七十二小时，留意观察灵魂的稳定性。”
“是。”
---
君荼白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不是他的记忆。
这颗忆晶石正在“回放”其所存储的内容，不过并非全部记忆，而是些碎片。
但这碎片里，有线索。
君荼白说道：“沈鉴，这些忆晶石并非仅仅用以存储记忆，它们之间存在联系。”
“什么意思？”
君荼白望向墙壁上众多石块，这些石块彼此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共鸣，犹如一张网。"我刚刚碰到过自己的那颗，不过看到的并非自己内心所想，而是001号那位女孩的。"
沈鉴立刻回到扫描仪前，调整参数。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说：“你讲得没错，这些忆晶石并非是独立的存储单元，它们经由某个能量场被联系起来，往这看——”
他朝着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示意，该图表明，所有的忆晶石均发出细小的能量线，这些线于空中相互交缠，最终汇往空间的中心处——即有一根圆柱形的金属器械，其高约两米，直径为一米。
“那是什么？”周屹问。
沈鉴放大了图像，说：“这好似……一颗核心处理器，它正在汇集全部忆晶石所蕴含的能量，并执行某种……整合行为。”
君荼白朝着那个装置走去，随着距离逐渐缩短，他手腕上的蛊印慢慢变热。
“停下！”沈鉴忽然喊道，“能量读数异常！那个装置在——！”
太晚了。
《他以蛊为囚》 18、记忆工厂(第3/4页)
君荼白已经走到了装置前。
那是个光滑的金属圆柱，其表面未有任何按钮或者接口，不过可以察觉到内部有能量在流淌，圆柱的正面存在一个手掌状的凹槽。
君荼白看着那个凹槽。
然后，他把左手按了上去，手腕上的月牙疤痕，正好对准凹槽的中心。
光、刺眼的光，然后是声音、无数声音，哭声、笑声、尖叫声、求饶声，还有……音乐？
君荼白察觉自己身处一片纯白之地，这里既无墙壁，也无天花板与地板，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你好，047号。”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君荼白转过身。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身穿白色连衣裙，脚是赤裸的，她的脸有些模糊，仿佛透过毛玻璃观看一般，不过仍能察觉到她正在微笑。
“你是……”
女孩说到：“我是001号，你们也可以叫我小晚，1905年的时候，我十七岁，有人抓住我，并将我关押了三个月，之后，我就成了第一颗忆晶石。”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你的记忆……”君荼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张开双臂，白色空间渐渐显现出画面，诸多画面重叠交织，“这并非仅仅属于我，而是每一个人的，002号，003号……直至昨日最新的一颗，即编号14786。”
数字让君荼白浑身发冷。
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颗忆晶石。
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个受害者。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女孩说：“很久很久以前，那时我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意义，我在这里见证着新记忆不断涌现，旧记忆渐渐淡去，部分记忆……已然消失不见，这源于它们的主人……灵魂已完全散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的那三个朋友。”
君荼白愣住了。
“什么？”
女孩依次念着名字：“陆予瞻，沈鉴，周屹”，她说道：“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收集，这始于第一世，每次转世时，基金会人员都会找上他们，并获取他们一部分记忆——格外关乎你的记忆，这些记忆可是探究‘契约效应’的关键资料。”
君荼白的呼吸停止了。
“你说……他们也被……”
女孩摇着头说道：“这并非身体层面的状况，而是有关记忆的获取，借助专门的设备，于沉睡之时执行此过程，参与者自身并未察觉，不过每次操作，基金会都会带走一些东西，关乎你的逝去，关乎他们的负罪感以及那份契约所带来的折磨。”
她看着君荼白，模糊的脸上似乎有怜悯的表情。
你难道不知道，那三人比你痛苦许多，每次转世离世之后都会忘却一切，唯独他们不会，他们清楚每一段经历，知晓你是如何陨落，了解自身遭遇何种挫败，清楚这般……目睹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基金会把这些记忆收集起来加以分析研究，用以改善他们的“灵魂获取技术”，你的痛苦令他们兴奋，至于你朋友们的痛苦……则让他们着迷，毕竟那是历经一百四十七世，持续不断又无法消失的痛苦，这便是……理想的实验素材。
君荼白感到一阵眩晕。
他回想起陆予瞻眼中带有的血丝，也回想起沈鉴那冷酷理性的特质，更回想起周屹沉默寡言的背影。
被系统性地、重复性地、持续了一百四十七世的创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女孩说道：“因为你接触到了高维核心，这个装置为‘记忆网络’的接口，它同众多忆晶石相连，还与基金会主服务器相关联，你触及到它之后，自身的意识就会被纳入网络当中，严重时还会引发高维文明的入侵。”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那只手也是模糊的，像一团光。
女孩说道：“我能帮你做到这一点，即让你知晓全部记忆，有关被害者面容，施虐者姓名，各类交易记录以及资金流向等信息，你将会获取足以颠覆整个基金会的证据。”
“代价呢？”君荼白问。
女孩声音很轻，她说：“代价是……你会记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还有那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人的经历，会进入你的意识。你的大脑……也许难以承受。”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若不答应，便无法获取关键证据，基金会轻而易举就能予以否认，称其为‘艺术装置’或者‘医学考察’之类，那些已然离世之人，便再无机会得到公正对待。”
君荼白看着女孩模糊的脸。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让我接受吗？”
女孩沉默了。
良久，她说：“我更想让你毁掉这里。”
“什么？”
女孩再次说道，声音里带着痛苦：“我并不要求什么正义，我不希望去捍卫地球免遭入侵，我只想……终结这一切。这不单单是我，而是所有人，忘却这些回忆，终止这种痛苦，让我们得以安宁，甚至，我还想让高维文明来到地球，然后一同毁灭。”
她的身体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个网络一直在消耗我们，它不断从忆晶石获取能量以维持自身运行，并去做更多研究，造成更多痛苦，我们被囚禁于此，记忆受限不说，连痛苦也成了能源。”
她伸出手，这次更加模糊了。
“毁掉它，047号，把这个地方……烧成灰。”
君荼白看着她的手，然后看向周围白色的空间。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白色并非空无，而是诸多记忆的混合而成，是痛苦被稀释到极点后呈现的颜色。
“好。”他说，“我答应你。”
女孩笑了。虽然脸是模糊的，但君荼白能感觉到她在笑。
“谢谢。”她说，“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接下来……你会疯掉，但不是因为记忆。”
光消失的瞬间，涌来的不仅有记忆，还有数据。
冰冷的、精确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流。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接入者：047号轮回体（当前标识：君荼白）
轮回次数：147（当前为第147次）
核心任务目标：摧毁“永生集团”及其记忆交易网络（状态：未完成）
关联任务者：
-陆予瞻（编号001，轮回守护者）
-沈鉴（编号002，数据记录者）
-周屹（编号003，执行护卫者）
特殊备注：
《他以蛊为囚》 18、记忆工厂(第4/4页)
-047号轮回体已成功传递关键情报72次
-导致集团分支机构暴露并摧毁记录：43起
-解救相关受害者累计：317人
-当前轮回进度：第147次，核心目标未变
君荼白看着那些数据，面无表情。
从第一世死亡之时起，直至其后的每一轮回，目标始终未变，以贩卖痛苦回忆为生的“永生集团”，不过每次他要么死去得过早，要么距离核心太遥远。
只有这一世不同。
他这一世并未直接插手，成为了一名文献修缮师，历时三年才渐渐苏醒，把每周三的雨夜当作参照，以体内的蛊术为手段，靠三位男子的守护作掩藏。
直到此刻，他站在这里，集团最重要的记忆生产基地之一。
电子音在脑海中回响，“验证完毕，047号，欢迎回到战场，继续执行彼岸和平任务。”
君荼白的手仍按在金属圆柱之上，不过他的眼睛已闭合，身体僵直未动，好似一尊雕塑。
“荼白！”周屹冲过去，想把他拉开。
但沈鉴拦住了他：别碰，能量读数正在飞速上升，此刻他也许正处于意识关联状态，如果强行中断，会造成脑部受伤！
“那怎么办？”
沈鉴凝视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他试图创建反向链接以踏入对方的意识流……不过防火墙太过厚重，这并非一般的安防体系，而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荼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瞳孔深处存在许多微小光点在闪烁，犹如倒映着星空，不过仔细观察就会知道，这些光点并非星星，而是快速闪过又破碎的画面。
无数的数字，在眼睛里滚动。
“荼白？”周屹试探性地问。
君荼白转过头望向他，其目光中的情感已空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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