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抹去一个人最为深刻的执念,这样的蛊术在秦牧的传承里属于禁忌,毕竟篡改记忆关乎人性的本质。
“针对陈子轩的?”君荼白问。
陆予瞻点点头,“沈鉴剖析了他所有的公开演讲以及私下录音,认定他最深的执念在于‘永生’,他打算经由基金会的仪式,从那些孩子的灵魂当中汲取生命能量来延展自己的寿命。”
君荼白知晓,需助其忘却此执念,化为一名摒弃求永生的平凡人。
沈鉴接过话来,“从理论上看是这样,可实际上却很难办到,陈子轩身边总有六名保镖相伴,这些保镖会二十四小时守护着他,而且,这人非常谨慎,吃的喝的东西都要经过检测,要想施行蛊术,就得等到他毫无防范之时才行。”
君荼白说道:“满月之夜,他将主持仪式,灵魂抽取环节会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这可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陆予瞻望向君荼白说道:“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若陈子轩知晓巫蛊之术,大概就会记得你,到时候你遇见他的时候,也许会引起剧烈的生理反应,从而让你在施毒的过程中露出破绽。”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仓库里面,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常常以最柔和的语调说出极其残忍的话语,那双套着白手套的手……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君荼白猛地转过身,扶住工作台边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陆予瞻大步走过去,不过在触及到君荼白之时却停了下来,他知此时的君荼白很讨厌身体上的亲近。
“我没事。”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呼吸,“只是……精神不太好。”
那些画面:金属工具在灯光照射下产生反光现象,白色手套上沾有暗红色污渍,那个男人弯腰靠近他耳畔轻声细语道:“你要是在乎我的感受,就能减轻你的痛苦程度。”
求了。但他没有停下。
记忆如同千万根细针,刺入神经末梢之处,君荼白仅想到要再次见到那张脸时,便会产生生理上的不适感,好似有物欲冲喉际。
他说:“忘川蛊……由我来处理。”声音略带颤抖,不过十分坚定,“他对我做了许多事,我有权利自己解决这一切。”
“但你的状态……”沈鉴担忧地说。
“我会控制住。”君荼白脸色苍白得直起身,“这一百多世,我学会了一件事:仇恨可以成为最有效的镇静剂,我会完成我该做的事。”
陆予瞻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最终说,“但我们会在附近。如果你失控,我们会接手。”
“成交。”君荼白接过装忘川蛊的玻璃瓶,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玻璃瓶贴着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忘川蛊。能让人忘记最深的执念。
如果当年有这样的蛊虫,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个念头只是瞬间浮现随即消失,当前并非懊悔之时,而是应着手准备。
沈鉴又拿出一份文件说道:“有关陈小雨画里的符文,我仔细分析过,这些符文并非仅仅作为‘引路符’存在,它们蕴含着坐标信息。”
“坐标?”
沈鉴放大了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纹路合在一起,指向地下室一个特定之处,并非入口,而是更深处的某个“节点”,这个节点也许就是禁锢法阵的核心,也可能是一座囚室的锁。
君荼白想起画上的那句“钥匙被穿黑衣服的叔叔拿走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节点,他说道,也许可以打开一扇门,至少能让一部分灵魂先获自由。
陆予瞻提醒道:“风险很大,触动节点也许会引发警报,甚至造成整个禁锢法阵崩解,倘若法阵崩解,那些破碎的灵魂便会即时消逝。”
君荼白说:“我们首先要知道法阵的结构,明天去地下室的时候,我得花些时间去探测一番,陈子轩以及基金会那边的人啥时候能到呢?”
沈鉴调出行程表说道:“按照观察,他们的车队会于晚上八点左右出发,九点抵达孤儿院,仪式计划在九点半开,我们大约有半小时的提前量。”
半小时。
黑暗的地下室中有147个破碎的灵魂,要探究法阵结构,并且还要应对陈子轩,情况十分棘手。
时间紧得让人窒息。
但君荼白没有犹豫:“够了。半小时,足够我找到那个节点,也足够我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陆予瞻问。
“布置一个陷阱。”君荼白说,“给陈子轩的欢迎仪式。”
傍晚,君荼白回到孤儿院时,秦院长正在组织孩子们收拾行李。
老太太轻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出发,周先生已安排好车辆与住处,这是地址和钥匙。”
她递来一
《他以蛊为囚》 13、满月前夜(第3/3页)
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秦院长,”君荼白接过,“这些年,谢谢您。”
秦院长的眼眶红了: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年……我始终生活在恐惧之中,害怕那些人重新出现,害怕再次发生儿童失踪事件,如今,终于……可以坦然应对了。
“您不怪我可能毁了这里吗?”
秦院长望着这座红砖小楼,眼神颇为复杂,这座楼原本是仓库,那时就应该被拆掉才对,我把这里改成孤儿院,希望孩子们的纯真能清除掉这股污浊之气,不过有些污秽……却无法洗净。
她转向君荼白,握紧他的手:“小君,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是明天……你到地下室的时候遇到小雨和明辉,记得转告秦奶奶,她始终牵挂着他们,从没忘记过。
君荼白感觉喉咙发紧:“我会的。”
秦院长从怀里拿出了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有两个笑容满面的孩子,一个是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另一个是虎头虎脑的男孩,这要是他们仅存的一张合影,如果可以的话……把他们接回来吧,哪怕是灵魂也好。
君荼白接过照片,郑重地点头。
“我尽力。”
夜幕降临。
孩子们渐渐沉睡之后,君荼白一个人待在院子里,雨暂歇,云层撕开一条缝,透出背后惨淡的月亮,虽未满盈,却已够圆。
明天这个时候,月亮会彻底圆满。
而地下室里的仪式,也会开始。
君荼白能够察觉到,自己皮下的每枚蛊虫都变得异常活跃,这些蛊虫感受到了满月所散发的能量,也听到了地下那些灵魂的召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忘川蛊的玻璃瓶。
银白色的蛊虫在营养液里慢慢游弋,好似一截缩小的银河,此物可消除人内心最坚定的念头,却不能清除罪孽,也不能忘却记忆。
陈子轩会忘记对永生的追求,但他不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那不够。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玻璃瓶在掌心留下冰冷的印记。
他回想起第一世临终时所发的誓,若有来世,务必让那些人遭到报应,最好还能让他们死得惨不忍睹。
现在,第一百四十七世,他终于站在了兑现誓言的边缘。
但代价是什么?
他拧开瓶盖,往营养液里滴入一滴自己的血液,忘川蛊当即朝着那滴血游去,并贪婪地开始吸取。这属于“认主”环节,完成认主之后,蛊虫就会遵照施术者指示行动,专门针对某个特定目标。
银白色的蛊虫吸取了鲜血之后,其身体表面出现了淡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慢慢扩散开来。
君荼白盖上瓶盖,将玻璃瓶收回口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眼前的景象出现扭曲,院子化为仓库,月光化作昏黄灯光,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与霉味。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残忍: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是陈子轩的声音。
君荼白猛然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到墙壁上,冷汗立刻湿透了背部,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是记忆在主动涌现。
秦牧的残魂有所警示,伴随满月逐步逼近,蛊力趋近于临界值时,那些被其封存的记忆便开始显现。
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院子还是院子,月光还是月光。
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君荼白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桌子上,那张蜡笔画静静摊开。
画上,那个手腕有月牙的人影,正站在敞开的门前。
门里,是一堆被黑色线圈住的小人,门外,是月光,还有……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一直在他手里,从他签下契约开始,从他决心承担这一切的时候起,钥匙便在他的手中了。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锁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