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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哑巴周(第1页/共2页)

    《他以蛊为囚》 5、哑巴周(第1/3页)

    周屹不是哑巴。

    君荼白晓得,那是两人初次碰面,在警车前时,周屹曾说过“安全”二字,他的声音轻而沙哑,不过吐字还算清晰。

    之后就再没听他开口。

    他总是带着一本巴掌大小的本子,要交流的时候就写字,字非常小,笔画规规矩矩,仿佛是刻上去的一样。君荼白偶尔会想,这个人是不是脑袋里出了什么问题……嗓子有问题不能说,但可以说到“安全”,那就只能说明存在自己无法领会的缘由,使得说话成了危险之举。

    深夜十一点。

    君荼白从浅眠里弹起来,这是他记忆里的第三次惊醒了。

    林澈说君荼白把他吓醒已有10086次,林澈带着他租了间两室一厅的公寓,每学期研究生奖学金刚好支付房租并有余。

    不过这回吵醒君荼白的不是雨声,是光。

    光线带着节奏,每过三秒就会亮一下,仿佛手电筒被覆了一层面纱,精准地照射向他卧室的窗户。

    他翻了个身没理。

    光还在闪。

    他把被子蒙上头。

    光仍在闪。

    操!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扯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的,只有路灯。但对面那栋废弃楼的楼顶,站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他认得:标枪笔直地举起,犹如一根被钉入地面的桩子,世界上除了退伍军人和周屹无法站得如此笔直,退伍军人懂得适时放松,而周屹却做不到。

    他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过了五分钟。

    坐起来,穿上外套,套上鞋子,然后下楼,他做这些动作的速度很快,仿佛从躺下开始想回去的时候,这个决定就已被他做好。

    他就是睡不着,出去走走而已。

    周屹在废弃楼的防火梯下等着。

    看见君荼白,抬手朝楼里做了个手势,转身就走。

    楼层已经停电,空气中弥漫着灰和水泥受潮而产生的腥味,周屹手持小手电筒走在前方,光柱不断晃动,在墙壁上划出一个个移动的亮点,两人踩着铁皮台阶向上攀登,每一步都会发出声响。

    天台,风很大。

    周屹走到边缘,回头看了君荼白一眼,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正好在他所居住的楼房对面,他的卧室窗户位于视野的正中间,其所在的位置,角度以及与观察点之间的距离均如此。

    这个观察点是选好的。

    “你在监视我。”

    周屹点头。

    “多久了?”

    周屹伸出三根手指。

    三周,三个月或者三年,他并没有提及,君荼白也没有进一步追问,无论哪个答案都会令人感到很不自在。

    他们倚着天台水泥矮墙,风把二人的头发都吹乱,周屹就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君荼白讲道:“陆予瞻认识我,沈鉴称我是某把钥匙,而你则说要守护我,你们三个人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停了一下,自己接上:“我是孤儿,没有房产,也没有存款,而且大学贷款尚未还清,我对男人毫无兴趣,拿不出住院费用,无法成为你们的病友,那图什么呢?”

    周屹看着他。

    天台并无灯光,只见远处的路灯以及城市散发出的光线,在这样的光照下,周屹的脸庞几近毫无表情,不过其眼睛内部却似有物在波动。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的左手腕。

    然后解开外套拉链,把高领衫的领口往下扯。

    左锁骨下方。一个月牙形的淡红色痕迹。

    和君荼白手腕上的那个,它的形状和大小都一样,不过颜色更淡一些,边缘也较为模糊,就像一个正在慢慢脱落的老纹身。

    风忽然变得很响,或者是他自己的呼吸忽然变轻了。

    “这——”他开了口,后面该接什么不知道。

    周屹已经拉好衣服。拿出本子,写完翻过来:

    记号、你留的

    “我留的?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字迹不太稳了。

    你在我身上留了这个、所以我守你、契约.

    “什么契约?”君荼白的声音高了,“我不记得任何契约,也不记得你……”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好似法庭上需自己证明清白的被告,急切到有些滑稽,但却无法停下。

    “我笃定,必定而且断定,我绝不会与任何男人存在这种……”他在空气中比划了下,未能找到恰当的词汇,“这种事。”

    周屹的笔停了。

    他久久凝视着君荼白,此种目光令君荼白颇感不悦,就好似有人反复听到同一句饱含伤痛的话语,即便无数次重复仍会再度受伤一般。

    他低头写:

    我知道你不记得

    翻页。

    你把自己也忘了

    它落下之际,君荼白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种空白不同于惊愕。

    你始终站在一块感觉很结实的地面之上,但有人告知你,其下方为空虚之物,于是你弯腰向下探视,果然发觉他所言无误。

    底下确实是空的,你只是从来没往下看过。

    他退了一步,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声音变小,喉咙紧绷,“你究竟是谁?陆予瞻是何人?沈鉴又是哪方神圣?你们怎么都认识我?”

    周屹没动,他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刮到脸上,却未去拨动,就这样站立着,仿佛这里已经站立了很长时间,长到与天台融为一体。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重新翻开本子。

    写了很久。撕下那一页,递过来。

    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去找一个人,名叫老鬼,他贩卖旧钟表,他的摊位上有一块永远停摆的怀表

    空了一行。

    真相很重、看之前想清楚、

    最后一行字压得很深,纸快被笔尖戳穿了:

    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

    写完就走。没等君荼白反应,已经朝楼梯口去了。

    “等一下。”

    周屹停住。

    “你上次见面还用手机打字,”君荼白说,“怎么改写字了,手机坏了?”

    周屹整个人僵了一下,从肩膀到后背到脚跟,像被定住了。

    他慢慢转过来。

    天台昏暗,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不过君荼白察觉到他喉结动了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

    《他以蛊为囚》 5、哑巴周(第2/3页)

    咙,摇了摇头。

    君荼白突然明白了,自己所说的话可能会引发某些事情,某个词汇,某句话,甚至仅仅是被录制下来,就有可能出现问题,因此他不用手机,而是用纸笔来做记录,纸张是可以燃烧掉的。

    他回想起陆予瞻每当讲到要点时总会停顿下来换种说法,而沈鉴则始终用一些纡回的学术术语把每句真话层层包裹。

    他们都在某种看不见的笼子里说话。

    而那个笼子,好像跟他有关。

    周屹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在空楼道里一层一层地远了。

    君荼白独自伫立于天台之上,掌中紧握着那张纸片,眼前是自家卧室窗口透出的昏暗光芒。

    他站了一会儿,开始想一些不相干的事……

    他一直都是这样,每当和女孩子的关系发展到关键阶段时就会出现问题,身体似乎不肯配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层次拒绝了自己。找过医生,说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是后天形成的情况,无法医治。

    注孤生并非全无优点,他无法给予任何女孩一切,就不再涉足感情方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今天想起来比平时更酸涩一点。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他叠好,塞进口袋。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旧货市场很大,过道窄,人挤人。他转了快半小时,问了三个摊主,才有人朝最里面的角落努了努嘴:“老鬼?最里头,拐过去就是。”

    摊子小,偏,像故意不想被找到。

    摊主是一位干瘦的老头,他穿的蓝布工装已被洗得接近白色,坐在马扎上,眼前摆放着一块布,上面有几十块旧表,一片混乱景象。正中间留出一处小空地,放着一块银壳怀表,表壳虽然陈旧,但显然经过擦拭,上面雕刻着藤蔓花纹,并镶嵌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石子,秒针定格在十二点处,已然停止转动。

    君荼白蹲下来看。

    “看表?”老头忽然出声。

    “嗯。”

    “这块不卖。”老头眼都没睁,“只给有缘人看。”

    “什么算有缘。”

    老头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眼睛很小,有些浑浊,不过看向人的时候倒是挺准的,只是扫过君荼白的脸庞,目光就定格在了他左手上。

    “手腕上有东西吧?”

    语气随便得像问今天几号。

    君荼白的左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老头的语气好似在重复一句已说过许多遍的台词,周家那个小子派你来的。

    “你认识周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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