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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70.先声夺人(第1页/共2页)

    保安队从从容容经过,张红婶淡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咱就是说,这么整整齐齐、精精神神、利利索索、腰背挺直跟小白杨似的小伙子,齐刷刷从旁边经过,谁能忍住不多看一眼呀?

    人都走远了,游览车上...

    唐老师把牙签上最后一小块甜瓜送进嘴里,舌尖触到那沁凉清甜的汁水,眼睛微微一亮,像被阳光突然点亮的琉璃珠子。她没急着说话,只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指尖,又轻轻按了按嘴角,仿佛在确认这甜味是否真实、是否值得托付信任。院子里蝉声稠密,树影在青砖地上缓缓挪动,风从山坳那边卷来,带着松针与野蔷薇混杂的微涩香气,拂过她耳后几缕银灰的碎发。

    “相亲大会?”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温吞的暑气,“你们几个,谁牵头?”

    宋檀正弯腰从竹筐里挑甜瓜,闻言直起身,指腹还沾着瓜皮上细密的白霜:“我跟乌兰姐一块儿张罗的。七表爷负责后勤——主要是管饭,唐老师您别看他现在嘴上不饶人,去年帮乔乔改作文时,连标点符号都逐个圈出来批注,比教大学生还认真。”

    唐老师轻笑一声,眼角堆起细纹:“他呀,就是嘴硬心软,怕自己太热心,显得没格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架新搭的葡萄藤架,藤蔓已爬满半壁,青果累累垂垂,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绿玉铃铛,“不过……这事儿有点意思。往年你们办农家乐、搞采摘节、甚至修栈道我都帮着出主意,可相亲?还是在咱这山沟里头?”

    她没说破,但话音里浮着一层试探——老宋家向来清净,连村口小卖部老板娘提亲都被婉拒过三次,如今忽然要张罗这个,必有缘由。

    宋檀没立刻答,只低头继续挑瓜,指尖在瓜皮上轻轻叩了叩,听那沉实笃定的回响。“其实也不是头一回。”她语气平缓,像在说今天云朵的形状,“前年冬至,山下李婶家闺女来摘腊梅,碰上在溪边画速写的林砚,俩人蹲那儿一起数石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芽,数着数着就加了微信;去年清明,乌兰姐带学生采艾草,撞见兽医站新来的陈医生蹲在田埂上给一只瘸腿的野兔包扎,手抖得厉害,但纱布缠得比手术室护士还稳。这些事,都没人提,可都在那儿呢。”

    唐老师静了片刻,忽然问:“林砚是哪个?”

    “美术学院毕业,在镇中学代课半年,现在租着村东头老祠堂后头那间厢房,画山画水也画人,但不画合影。”宋檀把挑好的瓜搁进青瓷盆里,清水一冲,瓜皮上的白霜化开,露出底下更鲜亮的青碧,“他前天托乌兰姐捎话,说想请人看看他新画的一组《山居十二时辰》,问能不能挂在村口茶馆墙上——但有个条件:挂之前,得让观画的人先认出画里哪个人,是他偷偷画的。”

    唐老师眉梢一跳:“哦?偷画?”

    “不是偷。”宋檀笑了,“是‘未署名’。他画的全是熟人:赶早市的王伯、晒豆酱的赵姨、蹲在碾盘上补渔网的阿海叔……可偏生把最关键的脸,留白了。”

    唐老师没笑,反而伸手接过宋檀递来的湿毛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这孩子……心细,也胆大。留白处,最易照见人心。”

    这时乌兰端着一碟刚腌好的脆黄瓜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插嘴:“可不是嘛!今早我路过茶馆,看见林砚正往墙上钉钉子,陈医生蹲在梯子底下给他扶着,两人还为该用黄铜钉还是黑铁钉争了三分钟。最后陈医生说,‘你画里那人穿蓝布衫,钉子得衬着点底色’,林砚愣了三秒,突然就把钉子全换成了青铜色的。”

    唐老师眯起眼:“陈医生……就是那个给兔子包扎手抖的?”

    “对。”乌兰点头,“手抖,是因为紧张。他给兔子打麻药的时候,手稳得很。”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叮铃——像两颗玻璃弹珠撞在一起。紧接着是少年略带喘息的声音:“宋檀姐!乌兰老师!唐老师好!”

    是乔乔回来了。

    她推着辆旧单车,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被山风揉得蓬松,脸颊晒得微红,额角沁着细汗,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刚从秦城带回了一整片星子。她没先进门,先踮脚把包卸下来,朝院中那棵老槐树挥了挥手——树杈上,一个用竹篾编的小鸟窝正随风轻晃,里面铺着几根鹅绒和干草,空着。

    “我回来啦!”乔乔声音清亮,像山涧初融的雪水,“秦城的朋友教我编这个!她说,等槐花再开一次,说不定就有鸟来住!”

    唐老师怔了一下,随即笑得舒展:“哟,这可是大事!比相亲还重要——人家鸟住不住,可得看你手艺牢不牢。”

    乔乔咯咯笑起来,把单车支好,跑过来抱住唐老师的胳膊:“唐老师,您尝尝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块琥珀色的糖糕,边缘微焦,内里柔软,嵌着细碎的桂花和一小粒一小粒的松子仁,“秦城老街口王婆婆做的,她说叫‘望春糕’,因为春天走了才做,盼着它快点回来。”

    唐老师接过来,没吃,只凑近闻了闻,那甜香里裹着陈年木柜子的温润气息,还有点若有似无的墨香——像是王婆婆蒸糕时,顺手把写废的春联纸边也扔进了灶膛。

    “她家门前是不是有棵歪脖子枣树?”唐老师忽然问。

    乔乔一愣:“对!树杈上还挂着个铜铃,风一吹就响!”

    唐老师点点头,眼神飘远:“那树……是我三十岁那年栽的。那时我在秦城师专教书法,王婆婆替我收过三年信,每封信都用这糖糕包着信封,说甜一点,字写得也软和。”

    宋檀与乌兰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蝉声依旧,却不再聒噪,倒像一层薄薄的绸缎,温柔覆在时光之上。

    乔乔眨眨眼,把糖糕塞进唐老师手里:“那您快吃呀!王婆婆说,趁热吃,甜味能钻进骨头缝里。”

    唐老师终于咬了一口。糖糕入口即化,桂花香在舌尖炸开,松子微脆,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也不寡淡。她慢慢嚼着,喉头微微滚动,仿佛咽下的不只是糕点,还有三十年前某个黄昏的晚风、粉笔灰、以及一个年轻女人伏案写板书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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