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绝子眯起眼，踱了两步。</P> 殿里安静极了。</P> 殷无极垂手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插嘴。</P> 踱了四五步，绝绝子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谢婉如一眼。</P> 小丫头没哭，没退缩，那双眼睛亮得很，眼神里满是不服气。</P> “你有这股狠劲，倒是比你妹妹强。”绝绝子忽然笑了，“她的心软得很，你比她硬。硬气的人改起命格来，更能经受住折腾。”</P> 他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伸出三根手指在谢婉如面前晃了晃。</P> “三个月。我先用三个月把你的筋骨调理一遍，把你身上那些杂念清理干净，再重新给你灌注根基。这三个月会很疼，比你现在能想到的任何疼法都疼。你要是中途哭喊着要回家，我让无极把你原样送回去，可你要是熬过去了，那就成功了第一步。”</P> “你这张脸跟谢棠晚有几分像，稍作调理，外人认不出。以后你顶着她的脸，学她的模样，她丢掉的福运，你吸收过来。你比她强的地方在于，你有野心，你什么都不怕。”</P> 谢婉如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P> “师祖在上，徒孙给您磕头了。”</P>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P> 绝绝子没让她起来。他就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小丫头匍匐在他脚边。</P> 殷无极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问：“师父，后殿已经收拾好了。”</P> “带她过去。热水洗了，换一身干净衣裳。”绝绝子重新捻起那颗黑珠子，“原来的那些首饰和衣裳，全烧了。既然要改头换面，就别留旧的东西了。”</P> 殷无极应了一声，伸手去扶谢婉如的胳膊。</P> 谢婉如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磕得很疼，她不吭声，跟着殷无极走了。</P> 绝绝子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P> ……</P> 沈砚坐在苏州总号的账房里，手边摞着十几封刚从各地送来的密信。</P> 他拆开封口，拿出信纸，一张一张看过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P> 最后一封信来自京城分号，笔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的。</P> 上面只有几句话：</P> 盐商李玄策最近频繁出入胤亲王府，每次走侧门，不带随从，停留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京中米铺近半个月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大量收粮，粮价已涨三成，但市面上压着消息没有传开。</P> 沈砚把信纸平摊在桌上，食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P> 李玄策是他多年的死对头，两人在生意场上斗了快十年，药材与盐业之间明争暗夺，彼此都吃过对方的亏。</P> 李玄策这个人精明得很，无利不起早，他频繁去胤亲王府，又有人在京城收粮。</P>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沈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对劲。</P>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P> 胤亲王轩辕昭是当今圣上的堂兄，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六部里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朝堂之上呼风唤雨。</P> 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见谁都带着三分笑，可沈砚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的人多了，一眼就看出轩辕昭的虚伪。</P> 沈砚盯着舆图，脑子转得飞快。</P> 京城人口上万，每天的米粮消耗是一个吓人的数目，全靠运河从江南和湖广一带源源不断地运送过去。</P> 如果有人在收粮的同时截断运河的粮道，或者在中途把运粮的船拦下来，京城粮仓撑不过半个月。</P> 到时候米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粮，街上闹起来，那就要大乱了。</P> 朝堂一乱，有人就能趁浑水摸鱼。</P> 他转身回到座位，提笔飞快地写了两封信。</P> 一封是给京城分号的掌柜，让他继续盯着李玄策和胤亲王府的动静，一封是给镇北王府的。</P> 这种事，报给镇北王最稳妥。</P> 他在信上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写清楚，又特别加了一句：此事涉及京城粮运，如果李玄策与胤亲王联手从中作梗，半月之内，京中一定会发生变故，请王爷速速定夺。</P> 信使连夜出发，三天之后送到了京城镇北王府。</P> 轩辕拓海看完信，眉头拧成了疙瘩。</P> 他拎着信纸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P> 小丫头仰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好，就没有出声打扰。</P> “来人。”轩辕拓海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备马，我要进宫。”</P> 晟明帝轩辕昭明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弟弟面色沉重地走进来，立马放下朱笔。</P> “怎么了？”</P> 轩辕拓海把信呈上去，站在旁边等着。</P> 晟明帝接过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捏着信纸的手指抖了一下。</P> 他把信看完，沉默了片刻。</P> “沈砚是谁？”他问。</P> “江南沈家少主，做药材生意的。他的人和胤亲王府的人没有交集，这条消息应该是靠谱的。”</P> 晟明帝点了点头，叫来内侍取来了一份漕运的档册。</P> 他翻了翻。</P> 档册上记载，这半个月运往京城的粮船比往常少了两成，漕运衙门报的是“河道淤塞，导致船只延误”。</P> 晟明帝合上档册，抬眼看了看轩辕拓海。</P> “河道淤塞。朕记得今年雨水不多。”</P> 轩辕拓海抱拳：“臣弟也是这么想的。”</P> 晟明帝没再多说什么，提笔写了一道密旨，命人即刻送往漕运总督衙门，又拟了一份手谕给京兆府，让他们暗中核查京城各大米铺的存粮和最近的大宗买卖记录。</P> 做完这些，他把笔撂下，看着轩辕拓海说了一句：“拓海，你替朕多谢沈砚。这份人情，朕已经记下了。”</P> 轩辕拓海领命，告辞离开。</P> 此后第七天，李玄策亲自押着最后一拨收来的粮食从通州的码头往京城运。</P> 他想着再有五天，京中粮仓就该见底了。</P> 到时候米价一天翻一番，百姓上街闹事，朝中那些靠胤亲王吃饭的官员再在奏折上递几句话，圣上就算不动摇也会焦头烂额。</P>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船队刚过通州闸口，迎面就撞上了二十艘满载白米的官船从上游浩浩荡荡下来。</P> 船头上插着漕运旗号，押船的将领是晟明帝从禁军拨过去的人，手里有圣旨，见着李家的运粮船，二话不说直接拦下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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