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是谁,孤把刘氏宗室的族谱撕下来吃了!
吕布一愣,周身的气势莫名弱了下来,“你,你是汉室宗亲?长安的皇族怎么会被鲜卑人掳去,关在羊圈里呢?”
刘据:“……”
这狗东西说话真是不中听。
但问的好,问老天爷。
他一个鬼在二十一世纪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把他发配到这,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害他偷偷摸摸在鲜卑人的营帐中啃了三天的烤羊腿。
要不是这货孤身一人冲进鲜卑人的部落,现在估计他都能喝上马奶酒了。
一想到这儿,刘据气不打一处来,腹中空空,眼神不由得又落在对方鼓鼓囊囊的衣襟上,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布料,看到被藏起来的半块胡饼。
吕布警惕地捂住胸口,眼神有一瞬间的凶狠,非常护食。
刘据诱哄道:“你不是想让我教你骑射吗?”
吕布犹豫,纠结半晌警惕地给他笔划,做了个开弓的动作,“我只学那个,就是三根箭,一齐放出去的那一式。”
刘据爽快应了,对方这才将怀中的干粮取出,很小心很小心,刘据几乎以为这家伙有几何天赋,不多不少正正好掰了半块的四分之一给他——
刘据大为感动:“你可真是个龟儿子!”
吕布面色一变,“你骂我爹?!”生气归生气,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又将四分之一的胡饼掰掉一半,递给他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几乎要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汉武帝戾太子什么含金量》 2、第二章(第2/2页)
刘据含泪吃下拇指大小的胡饼。
已经开始幻想能不能默念金刚经给自己超度了。
“你冲进鲜卑人的营帐里,怎么就没想到多拿两个饼呢?”
“……”
吕布面上浮现出懊恼,“我下次一定记得。”
刘据艰难把饼咽下去,“下次?你还想有下次?要不是他们部落男人少,营帐又突然起了大火,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能逃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你得感谢我烤羊腿时忘熄了的那堆柴火。
吕布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山谷中再一次安静下来。
两人躺在呼啸的山风中,闭着眼,谁都没有睡着。
至少刘据没再听到鼾声。
他闭上眼,不敢入梦,一旦合眼便是让人喘不过气,铺天盖地的血色,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那场巫蛊之乱的后续,那么惨烈的一场祸事,在千年后的评说中却又足够戏谑。
他的父皇汉武帝幡然悔悟,明白他并非谋反,可太子死了,支持太子的也死了,于是武帝把反对太子、和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太子的剩余大臣也弄死了,又拜为他上书鸣冤的田千秋为大鸿胪。
闹到最后,刘据再也看不清父皇晚年修建的那座思子宫,究竟是真的后悔,还是又一场政治作秀。
他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座空旷的大殿中所传来的哀乐。
欸?不对。
刘据猛地睁开眼,发现耳边传来的抽泣声并不是错觉,他将身边背对他躺着的少年翻过身,突然间对上一双眼眶通红的虎目。
他瞄了眼少年攥得死紧的拳头,沙包大,人都有点傻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只吃了对方一口饼吧!
少年两手揪住他的领子,眼神空茫,没有聚焦,不是在跟他说,只是好像在宣泄那种快溢出来,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家没了,妹妹和母亲也被抓走了,我,我没用,爹,我找不到她们……”
刘据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说不出一句话。
五胡乱华,民尽流离。
宋人南渡,人肉之价,贱于猪狗。
黄巾之乱,杀俘十万。
曹操二屠徐州,尸首成坝,泗水不流。
……
商汤言,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史书记,熹平六年,汉灵帝分三路骑兵进攻鲜卑,大败,死者十七八。
少年的哽咽一声声回荡在他的耳边,敲击着他的头骨,似乎连停滞的脉搏也一并在捣乱狂跳。
刘据头痛欲裂。
扶着脑袋踢了少年一脚,“起来!”
吕布茫然地抬起通红的眼,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却下意识地跟着他起身,翻上了马背,跑到一半才惊觉这不是回五原郡的方向,一惊:“你要去哪?”
刘据拉紧缰绳,望向阴山外的漠南草原和漠北。
冠军侯霍去病曾在那里封狼居胥。
但他只遥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眼底那些沉重又惨烈的郁结逐渐褪去,化作一片沉静。
刘据笑了,笑意温软,落在吕布眼里,竟没有之前的半分轻佻,反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心头一震,眼中瞬间浮现的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懂的向往。
刘据一无所觉,也许看穿了,只是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悲悯地望着这片大地,眉眼微扬,待看向弹汗山的方向时,声音有几分鼓动人心的挑衅:
“来都来了,不去鲜卑人的王帐溜一圈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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