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气氛逐渐凝滞。
到家车刚停稳,谢青山率先下车,对谢钧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跟我来。”便大步流星朝屋里走去。
谢钧心头一紧,忙追上,父子两一前一后进了二楼书房。
楼下客厅,郭芷婷有些心神不宁地陪着两个孩子玩积木,目光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父亲这次做得太显眼了,可父亲说银器辟邪、金器压惊,这是为谢燠好,也是为全家好。
只是她这位出身乡野的公公,粗鄙刚硬,恐怕谢钧少不了一顿排揎。
但为了两家的将来,这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书房内,谢青山听着儿子解释完前因后果,猛地一掌拍在实木书桌上。
“放屁!”谢青山怒喝,他用了大力气,手掌因震得发麻,指着谢钧鼻子骂:“你好歹是个读了大学的人,信这些鬼话?这叫什么?封建迷信!”
“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那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小燠一个奶娃娃,被你们带到这世上来,他懂个什么?做什么就被扣上‘灾星’的帽子?还摊上你们这对偏心的爹娘!”
“外人我管不着,可你是我儿子,是小燠的亲爹!你趁早给我把那些狗屁念头掐了!”
谢青山胸膛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要说不祥,你妈生你时落下了病根,我没本事,没能让她享几天福,她走得早……按这说法,你也是灾星,我是不是也该冷着你?”
提到亡妻,他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字字砸在地上:“我没那么做!做你老子,我尽心尽力,问心无愧!谢钧,我只盼你有一天,在你的孩子面前也能这么挺直腰杆,说一句‘问心无愧’!”
谢钧对养他成人的谢青山,是真心尊敬的。
乡下教育资源匮乏,他却像一个海绵疯狂吸收知识,小小
《幼崽晒被指南》 20、20.谢青山(第2/2页)
的山村满足不了他。
老师和谢青山说明情况,谢青山回家后问了他的想法,沉默地抽了一夜旱烟。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碧绿乡野间笼罩着薄雾。
谢青山望着远处朦胧橙红的日头,转身敲响谢钧的房门,留下一地烟头。
后来谢青山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硬是把他送进了市里最好的中学,之后他顺利考入名牌大学,扎根海市。
父亲每次来看他,都穿着最挺括的衣服,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塞给他厚厚一沓钱,嘱咐他“吃好穿好,别省”。
谢青山没什么文化,和同乡汉子一样粗心大意,却从来没有和谢钧说过一句重话。
他留给谢钧的是一碗卧着鸡蛋热腾腾的汤面,绵软香甜的烤红薯,和冬天提前开好的火箱。
如一座老城墙,无声但周全的守着谢钧长大。
这是头一次,谢青山对谢钧如此疾言厉色。
谢钧忙低头认错:“爸,您别动气。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亏待自己的孩子?只是小婷她父亲信这个,也是为了安老人的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谢青山面色稍霁,听到“安老人的心”,胡子又翘了起来:“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求心安就得委屈我孙子?他老糊涂,你也跟着不清醒?别的我管不了,两个孩子必须一样!一碗水,你得给我端平了!”
谢钧连连称是,又说了许多软话,总算将老人的怒火稍稍安抚下去。
“小满,”谢青山唤着儿子的小名,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在海市立足不容易,靠岳家多,难免辛苦,有些事要迁就。但是小满,你不能什么都顺着他们。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得护着他们!”
小满,是谢钧妈妈给他取的小名,寓意人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圆满顺利。
但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谢钧层层越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填不满他的胃口。
谢钧小住几日,见两个孩子平日吃穿用度并无明显差别,才算勉强放下心。
终究惦记着乡下的田土山水,拒绝了谢钧在城中养老的提议,回到了那片静谧的山村。
往后两年,谢钧生意越做越大,谢青山只见他逢年过节的转账,见不着他人。
电话里谢青山总体谅他说正事要紧,私下里不停往海市寄特产山货,都是谢钧小时候爱吃的。
又一次应酬至深夜,谢钧拖着醉意和疲惫回家。
扯开领带,瘫在沙发上,谢钧点燃一支烟,酒桌上的机锋在脑海里盘旋,他沉沉吐出一口烟雾。
锁舌关合声从楼上传来,郭芷婷走下来,见谢钧这副模样便知进展不顺,柔声道:“爸给请了尊菩萨,明天我们去上柱香吧?就当放松休息了。”
谢钧弹去烟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孩子们呢?都睡了吧?”
“嗯,清清说要等你回来呢,被我哄睡了。”
谢钧心里欣慰,清清确实懂事贴心。
“小燠呢?他和清清一起睡?”
郭芷婷挽手整理鬓边碎发,“没有,他一个人睡呢,清清和我睡。”
谢钧想起白天父亲打电话对谢燠的关心,忍不住道:“不行就让小燠也和我们一起睡,到底还小。”
“他一个人可以呢,捧着图画书就睡了。”郭芷婷岔开话题:“快点洗漱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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