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沅被俞盛抱着,他圈着俞盛的脖子,小声嘀咕:“我还想吃那个比脸还大的棒棒糖,要两个哦,然后然后...”
“啧,要求这么多?过分了哦。”俞盛抱着软乎乎的崽,人到手了开始猖狂:“这么多东西都不能原谅我,算了没意思,不给了。”
“哎呀哎呀。”俞沅伸出藕节似得手臂,抱紧俞盛:“爸爸最好辽,窝们天下第一好呀!”
俞盛被哄得心花怒放:“放心,我儿要天上的星星爹也给你摘下来!”
俞沅立刻贴上去,献上亲亲一个。
蒋璆琳见父子两杵在庭院内门都不进,出声打断了两人的难舍难分。
“行了,你们两都给我进去。晚风凉,等会儿小俞总感冒了,什么也别想了。到时候大俞总,我唯你是问。”
“遵命!”父子两齐齐给蒋璆琳敬礼。
一家三口踩着地砖上如金箔灿烂的夕阳余晖进入庄园,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
“嗡——!”
尖锐持续的耳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将人从酣甜的睡梦中拉回现实。
棉被微微隆起的鼓包被掀翻,男孩惊醒,缩成小小一团,双手环抱住头,似乎还沉浸在噩梦中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卧室里回荡着男孩沉重的呼吸声,浑然不似他外表稚嫩,反而如一个挣脱牢笼的野兽,粗粝又沙哑。
不知过了多久,谢燠眼前漫天猩红逐渐褪去,深蓝色被面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布满红血丝的眸子一凝,谢燠怔愣着,缓缓放下手。
《幼崽晒被指南》 2、2.脱离旧事(第2/2页)
一双瘦小的、稚嫩、完好的手掌,没有茧子,也没有伤口。
谢燠不可置信地张合手心,抬眼环顾四周,角落里的皮球,书桌上的画笔,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这是谢家,准确的说,是二十年前的谢家。
他,重生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谢燠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玻璃窗滚轮摩擦刺啦声后,夜风穿堂,吹佛谢燠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和眉心。
这扇窗外是一棵老柏树,枝繁叶茂参天蔽日。
稀薄月光从叶缝中洒落,星星点点落在谢燠的脚背,形成一个个白玉扣。
风扫槐叶,淅淅声环绕不绝,谢燠感受到风的形状,他眼前如走马灯似的掠过了二十六年的一切。
父母视而不见的态度,师长淡漠疏离的眼神,同伴的默然离开。这一切都曾让他嫉妒、愤恨,可如今他通通不在乎了。
过去,他只是不甘心,凭什么他就像一个劣质替代品和没有用的垃圾,只要有了谢清,他可随时被丢弃。
他拼命去争、去抢,无非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谢燠不比谢清差半点。
他只希望,有一束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为任何人所偏移。
但是,越争越抢,越吃相难看面目狰狞。
谢燠看着窗子上自己模糊、稚嫩的脸,如今苍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所有可笑的执念都在从高楼坠空的瞬间消散。
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
谢燠目光沉沉,原本黑亮的眸子似笼了一层雾。窗外树木高大,枝丫长长的延伸出。一只雀鸟站在树枝上,绿豆大小的眼睛和谢南琛对视。
稍顷,雀鸟展开翅膀,扑棱着飞走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明亮的光线从虚掩的门缝中射入,关上窗屋外隐隐的笑闹声愈发明显。
谢燠打开房门,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灯火辉煌,一边是黑暗阴沉。
他的房间位于二楼最角落,穿过幽暗走廊,站到二楼栏杆旁。
四岁的个头还没栏杆高,谢燠垂下眼皮通过栏杆的缝隙俯瞰一楼。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家三口紧靠在一起。
谢钧在一边玩手机,谢清坐在中间专注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跟着动画人物的动作捧腹大笑,葛芷婷端着果盘,宠溺地哄他张嘴吃水果。
二十六岁的谢燠已经不记得四岁时的自己有没有过这样温馨的琐碎家常,可能他的四岁夜晚同之后的许多年一样,在小小的、漆黑的房间里偏安一隅。
谢燠静静瞧了一会,转身离开。重新回到房间,这一次,谢燠将房门关严。
窗外枝丫晃动,从前如同鬼影搅的他不得安睡的树影,此刻倒让他感到安心。
比起明亮热闹,也许黑暗寂寥才更适合他。
书桌上平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画纸,一家四口一起坐着吃早餐的画面。
画里用彩笔标注着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他和谢清在中间,谢钧葛芷婷在两边笑着看着他们。
谢燠不懂小时候的他在想什么,餐桌下方是草地和鲜花,太阳和月亮都挂在空中,一张纸上颜色斑斓,几乎要看花眼。
这幅充满期待和憧憬的画谢燠没有印象,小时候的他注定是要失望的。画面里的日子,一直到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未曾出现过。
谢燠本想将这幅画撕碎,但他默然片刻,还是将其叠好收进抽屉最底层。
关上窗,重新上床,盖好被子,夜深了该睡觉了。
不再期待谁会半夜来帮他掖被子,他会照顾好自己,无需谁的晚安吻,他可以安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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