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线条在动作间悄然变化。
紧缩,鼓胀,松弛,又绷紧,在精良布料上勾勒出极具张力的线条。
握惯画笔的右手下意识在空中抓了一下,眼前闪过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毫无遮蔽的男性胴体,高大,健硕,每一丝起伏都蕴蓄着勃发的生命力。
脑海里忽地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若能以他为裸.体模特……
念头如脱缰野马,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上移。
掠过剪裁利落的纯黑外套,一丝不苟的深蓝领结,掠过凌厉如削的下颌,高挺笔直的鼻梁,最终,落进一双眼里。
灰色…?
她瞳孔骤缩,视野却突然被枯黄笼罩。
一片落叶。
她伸手摘下,人也被冷风刮得清醒了些,正要移开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看来的目光。
隔着卑躬屈膝的人群。
隔着湿漉漉的空气。
《越界温存》 1、碎芍药(第2/2页)
她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眼窝深邃,瞳色深灰,蕴着天生的冷峻。
那目光锐利,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眸光微闪,快得似乎是她的错觉。
苏云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再回过神,男人已经收回目光,顺着校长的引导,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这般阵仗,这般礼遇,男人身份呼之欲出。
再想起刚才的念头,不由脸红心悸,暗斥自己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那样的人生出那样僭越的揣想。
尊贵煊赫、名动全城的蔺家掌权人……
该死,他到底叫什么来着?
胡思乱想间,她下意识跟着人群走,刚去两步,又顿住。
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屏幕上是慕兰倾早晨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小孩,我马上来。】
可是,颁奖礼眼看要开始,他都没来一个电话。
她顿时生了不好的预感。
脚步急转,一边大步往校门口走,一边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忙音,忙音,忙音。
一直到她站在校外停车场的老槐树下,电话都没有接通。
停车场挤满了动辄百万的豪车。
学生们或焦急或雀跃地穿梭其间,一旦找到自己的父母,便挽着手,或并着肩,神色轻快地往校园赶。
唯有老槐树下的少女,形单影只,一遍又一遍拨打无人接听的电话,神色一点点衰败。
头顶的云层愈发厚重,将天穹浸染成一片沉甸甸的铁灰。
风毫无预兆地猛卷而过,紧接着,雨点便疏疏落落地砸了下来。
行人脚步更匆促了。
苏云织却像被什么牵着,目光涣散地转身,逆着人潮,走向那棵老槐树。
她靠着粗砺的树干缓缓蹲下,将抽痛的小腹死死抵住蜷起的膝盖,才稍稍喘过气。
目光茫然移向脚边。
那里躺着一束粉色芍药,不知被谁抛下,包装散乱,花瓣零落,沾满淤泥污水。
她伸手拾起,扯开湿软的包装。
一瓣,他来;一瓣,他不来;…
明明只需一通电话就能问清,此刻却连举起手机都变得困难。
不该怪他的,她想。
父母离世,养父母离世,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能怪他什么呢?
怪他放了她一百零八次鸽子吗?
怪他总是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吗?
怪他很久很久没有跟她坐一起吃顿饭吗?
可是养父母猝然离世,慕家绣坊重担全砸他一人身上,斗族亲平祸乱,还要给她优渥安稳的生活,他又要怪谁呢?
直到最后一片芍瓣从指尖滑落。
滚烫泪水失控般汹涌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猛地抬手,湿凉的手背覆住胀涩猩红的眼眶,试图阻挡那汹涌的潮水。
豆大雨点敲弯脊背,单薄裙装贴着肌肤,冰冷刺骨,少女却浑然不觉,仿佛要把所有过往都发泄出来般,哭得淋漓酣畅。
怪她吧?都怪她。她悲哀地想。
再没有下一次。
绝不要再期待下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肩膀上的寒意凉得彻骨,身旁却隐约多了几许暖意,夹着一缕淡香,若有似无。
雨似乎停了。
她茫然抬眼,身前拢着一道影子。
高大,沉稳,安静。
微开衩的纯黑衣角垂落眼前,面料是一种吸光的哑黑,边缘处的玄金丝线压出神秘的荆棘纹路。
她轻易猜出来人身份,由是更为惶惧。
不知他为什么在这,不知他会如何看她,还是那样冷峻的目光吗?
她瑟缩着不敢抬头。
直至一声极轻的咳,惊得她像被叼住命门的幼兽,浑身绷紧,一点一点掀起眼帘。
少女失焦的目光撞入那双深邃的眼,脸上只余一片空茫的麻木。
但出乎意料的。
男人垂眼,睨着她,唇边竟噙着一抹温润笑意,五官俊朗深邃,就像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神衹,让她几乎以为是一场梦境。
沉重宽大的黑伞蒙在头顶,凄风苦雨连同晦暗天光一道隔绝在外。
世间仿佛只剩他和她。
她怔怔地看他薄唇翕动。
继而是低沉醇厚的嗓音,由远及近,穿过淅沥雨声,徐徐入耳。
声线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沉静,甚至近乎算得上温柔。
他说:“小孩,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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