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子不让肖远掌家,支持韦熠亲子?
但这到底是肖氏自家的事。
那就将肖氏踢出世家行列?
但这样岂不正好削弱了门阀的势力!
世家高门暗潮汹涌,甚至连刺杀肖远的法子都搬了出来,却在十月里彻底偃旗息鼓。
——显章廿二年十月,范阳传来消息,卢氏正支儿郎全部战死。百年卢氏族灭,唯剩一个十三岁的女郎。
……
案头烛泪盈光,昏黄灯光下,映出少女昏睡的面庞。
肖远坐在榻边,手中握着一枚玉圭,指腹从圭上十六字一遍遍摩挲。许久,才鼓起勇气,看这个卢氏仅剩的后裔。
三年前,范阳消息传来的一瞬,他终于明白为何显章帝会那样轻易答应他的请求。
除了他自己的行为,更重要的一点,相比卢氏的覆灭对世家的冲击,他母亲的获封、他的掌家都算不得什么。
换言之,正是卢氏的覆灭,移走诸
《平芜尽处》 13、旧梦(七)(第2/2页)
门阀的注意力,换来了他执掌肖氏的喘息之机。
显章帝言太子优柔有余,果毅不足,又念自己沉疴日久,遂为东宫培养腹心,输送新血液。
他,便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你是子瞻荐给朕的,朕信他的眼光。来日他的幺女会是太子正妻,新帝皇后。朕闻你得她救命之恩,如此你要做的就是用心辅佐她的夫君。女子以夫为天,夫君好,她才能好。你说对不对?”
闻卢氏父子战死,他请命回去奔丧,显章帝召他入宫,与他夜话。
“你这般离开京城,一路难保没有世家刺杀。临别之际,子瞻难道没有嘱咐过你吗?”
显章廿二年三月,他离开榆关调任京畿时,绕道范阳,辞别诸人。
卢原留他一句话,“无论范阳传出任何消息,太子上位前,都不要再回来。”
简而言之,听君令,莫要回头。
彼时他不曾多想,只当是卢原要他忠心侍主,莫念救恩,以免天子猜忌。却不想,根本就是他赴死前的遗言。
彼时京中催得急,他在范阳仅停留了一日,见过卢原后去见卢晏清。
少女十三豆蔻,韶光正盛,在西郊放他送给她的纸鸢。
纸鸢不是稀罕物,北疆之地也有。但多来当作军中传讯之物,形态单一,色彩寡淡。
不似在姑苏的纸鸢,多用以娱乐。制作得美丽又精细。
幼时春日里,他常常在后山看漫天的纸鸢,看顽童们扯着线争相奔跑,笑声阵阵。
他也跟着跑,追着笑。
但他手里没有纸鸢,就显得格格不入,偶尔还会被人驱赶。
“你没纸鸢,跑甚?”
“快跑,别被小野种追上!”
他很想要只纸鸢。
但一只纸鸢要五文钱,是十五个鸡蛋的价格。
他也很想和人一起玩。
但没有人愿意。
如今他买得起,挑最好的绳索、支架、图案,送给心爱的姑娘。
“阿兄,你杵着作甚?过来给我放一会,跑得我累死了。”
春日惊鸿一回眸,豆蔻之年的少女容色愈艳,稚气只剩一缕,日光追着她洒落,她奔来他面前,“这个生辰礼不错,我喜欢。”
“我就要入京,来向你……”他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却依旧心跳剧烈,话语不连贯,“向你讨一物。”
“这么快就要回礼,不给。”
肖远被喝住声息,垂眸不语,又努力抬头看她一眼。
“逗你的,说吧。你撑死就会让我给你吹曲送别。今朝远行,换个别的,要些实在的!”女郎豪气云天,“你在京城有私宅吗?卢氏倒是有不少,我去向阿耶要一处,给你上任添喜,如何?”
肖远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我今岁二十,就要及冠。及冠加字,我想让阿晏为我取个字。”
山风浮荡,吹得女郎衣袂翻飞,发髻银铃做响,珍珠闪光,人却瞪圆了一双秋杏般的眸子,拎着和她一样的美人鸢彻底静了声。
好半响,方蹙眉拧出两分为难,“我知阿兄与家中不睦,但儿郎及冠加字,即便不是父亲也该是尊长来取。我取,怕是不合规矩吧。”
“阿晏救我,恩同再造,在我心中便是至尊。”
这话动听,女郎两眼泛光,远山眉挑起,“要不还是让我阿耶取吧。”
“那卢大人定然同你一样的理由,让我回肖氏再取。”肖远缓了半晌,风声吹过阵阵,闻他低语,“你若实在为难就罢了。”
“这有甚为难,只要你不介意我托大,我最乐意干这种事了。”女郎经不起激,当下应了,“先说说,你名‘远’字是何意?”
“‘远’字是我阿娘取的,她说是——”肖远微叹口气,“门第之遥,云泥之别,谓之‘远’。”
卢晏清颔首,眉眼间清亮明媚,“阿兄还记得我们一起阅的书吗?若书上策论可成,门第之遥可减,云泥之别可改。我们当期待那一日,希望可望。”
“就择‘望’字如何?”
“望之。”
肖望之。
肖望之骑马南下,曲声悠悠为他送别。
他回首看山岗之上的少女。
他从她手里生,由她及冠加字,血肉姓名都刻上了她的印记。
便是她的人。
待她大些,他就回来求娶她。
……
灯芯又爆一回,噼啪作响,似溅入眼中,累他满目通红。
玉圭还在他手中,他不必低头也晓得上镌刻的字,是一段天作之合。
“这是我的,你握着作甚?”
女郎不知何时醒得,猛地从他手中夺回玉圭,死死护在怀中,退在床帐角落处。
掀眸看他眼神,又惊又怒。
仿若他是夺她至宝的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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