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母亲这一生活得非常卑微,从嫁人到丧夫,再到独自拉扯女儿长大。
在这个闭塞的镇子上,她是最不起眼丶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类人。
但在她逆来顺受的人生里,唯独有一样东西是她的逆鳞。
工人们从最初的小声讨论,逐渐演变成对她女儿的讥讽与辱骂。
那些明目张胆而又刺耳的词汇,如同尖锐的针,一根接一根地扎进这位老实母亲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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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越来越污秽,甚至将沈漪贬低得一文不值时,这个一向不敢大声喘气的女人,破天荒地爆发了。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像个真正的斗士一样,站起来与周围的所有人对抗。
她用尽全身力气,与那些辱骂女儿的工人们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然而,这场爆发耗尽了她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底子。
她原本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倒在了人群中间。
厂里的人慌了神,最后主管打了急救电话。
沈漪正在打扫卫生,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服装厂主管焦急的声音。
短暂的几秒钟内,沈漪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沈漪抬头,面向不远处的林也,声音带着颤抖。
「我妈心脏病发作,被送到县医院了。」
……
……
县医院的走廊很长,顶上的白炽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
抢救室门头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沈漪坐在门外的蓝色塑料排椅上,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她赶来得很急,鞋面上沾着泥水,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从接到电话到赶至医院,她的大脑一直处于某种嗡鸣的空白状态。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怎么跑过的大厅,只记得服装厂主管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妈和人吵架,气得心脏病犯了,人已经不行了。」
和人吵架?
母亲那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怎么会和人吵架?
沈漪微微弯曲着身子,身体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睛乾涩得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只有一种胸腔被抽乾空气的窒息感。
林也站在几步外的位置,他没有出声安慰,且不说他不擅长,这种情况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漪单薄的背影上,看着她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钝刀子上缓慢磨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哒」一声,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红灯熄灭。
沈漪猛然站起,向医生问道:「医生……我妈,我妈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你是沈秀莲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
「病人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险,急性心肌梗死引发的严重心衰。我们刚刚做了紧急抢救,命暂时保住了,但情况很不稳定,必须立刻转入ICU观察,后续可能还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医生拿出一份文件夹,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和转ICU的知情同意书,你需要马上签字。」
沈漪拿着笔,因为紧张手有些发抖,在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收走文件,匆匆转身去安排后续转运工作。
没过一会儿,一名护士拿着几张单据走了过来。
「沈秀兰家属,急诊的绿色通道费用先挂在帐上,但转入ICU和后续手术需要办理住院手续和预交押金,你尽快去一楼收费处把费用补齐,先交五万块钱押金。ICU每天的费用不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五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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