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散。
徐征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脚本纸页边缘。窗外,国贸大厦的霓虹灯牌正无声滚动:贺《人在囧途》票房破七亿!七亿!七亿!
可她心里翻涌的,早已不是数字。
是宁昊当年在配电房外朝她竖起的大拇指;
是陶红在首映礼后台塞给她那盒参茶时掌心的温度;
是《囧途》放映厅里此起彼伏的爆笑声浪;
更是此刻这张尚带体温的稿纸——上面每一个标点,都像一枚钉子,把她摇摇欲坠的野心,死死钉进现实的木纹里。
她慢慢把脚本折好,放进手包夹层。转身拉开休息室门,走廊水晶灯的光倾泻而下,照亮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水光。
不是委屈,不是惶恐,是某种庞大而滚烫的东西,终于冲开了十年冻土。
庆功宴还在继续。主厅里香槟塔折射着碎光,记者话筒如林,徐征穿过人群走向电梯间。经过媒体区时,听见两个年轻记者低声议论:
“听说徐导工作室下周挂牌?腾达注资三千万?”
“何止!内部消息,她下个月就要进董事会观察员名单!”
徐征脚步未停,唇角却缓缓扬起。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她忽然抬手,按住感应器。
门重新打开。
她快步折返,径直走向签到处。拿起签字笔,在嘉宾名录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
**徐征**
**《长安是良人》监制**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旁边工作人员愣了下,忙递上印泥:“徐导,需要盖个手印吗?”
徐征蘸了朱砂,在名字右下方重重按下拇指。鲜红印记如一枚烙印,灼灼燃烧。
她松开手,转身走进电梯。
金属门闭合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墙上巨幅横幅——
“贺《人在囧途》,票房破七亿!”
而她心里,已悄然升起另一行字:
**贺徐征,从此不必踮脚够星光。**
同一时刻,荣鑫达酒店顶层套房。
张紫怡推开浴室门,水汽氤氲中,荣鑫达裹着浴巾倚在洗手台边,长发湿漉漉垂在胸前,正用毛巾慢条斯理擦着小腿。听见动静,她抬眼一笑:“杨蜜,洗完了?”
张紫怡没答,径直走向落地窗。窗外,北京城灯火如海,车流是凝固的金河。她望着远处CBD最高的那栋楼——腾达新总部的玻璃幕墙正映着漫天星斗,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眨眼。
荣鑫达走近,从背后环住她腰际,下巴搁在她肩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想七亿之后的事。”张紫怡声音很轻,“《囧途》破七亿,不是终点,是——腾达的‘导演流水线’,今天才算真正通电。”
荣鑫达指尖划过她小臂内侧一道淡痕,那是早年拍《新世纪青年》时摔的旧伤:“所以呢?下一步,是让徐征练手,还是……”
“让她练手。”张紫怡截断她的话,转身捧住荣鑫达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睫毛,“但练的不是导演,是监制。我要她学会把《囧途》的成功,拆解成一百个可复制的零件——节奏、台词密度、笑点分布、群演调度、甚至票价梯度……然后,把这些零件,装进《长安》《盗梦2》《谍影》《海上牧云》……装进未来十年所有腾达出品的电影里。”
荣鑫达笑了,凑上前亲了亲她嘴角:“杨蜜,你比以前更狠了。”
“不是狠。”张紫怡搂紧她的腰,把额头抵在她颈窝,呼吸温热,“是不敢松劲。七亿票房,观众记住了‘囧’字;可如果明年没有‘囧2’,后年没有‘囧3’,五年后没人再提‘囧’——那七亿,就只是烟花,不是火种。”
荣鑫达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沈导呢?”
张紫怡闭了闭眼:“他?他得去南极拍《冰川纪》。IMAX胶片机已经运过去了,零下六十度,连机器都得裹棉被。”
“……他答应了?”
“他求着去的。”张紫怡轻笑,嗓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说只有极端环境,才能逼出人类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而喜剧,恰恰诞生于绝境里迸溅的火星。”
荣鑫达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难怪他总能赢。”
张紫怡没接话,只是收紧手臂,把怀中人搂得更紧。
窗外,城市灯火无声奔涌。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BJ妇产医院VIP病房,曾佳正靠在床头,指尖悬停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新闻推送标题猩红刺目:
**《腾达市值破500亿!张紫怡身家超300亿,登顶华语娱乐圈财富榜首!》**
她轻轻划开,点进评论区。最新热评第一条写着:
**“沈逸达编剧,徐征导演,《囧途》七亿——这哪是电影?这是中国电影工业化的第一块砖!”**
曾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她伸手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那里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海。
手机震动。
张紫怡发来新消息,只有五个字:
**“胎心监护仪,我订好了。”**
曾佳抿唇笑了,指尖回过去:
**“嗯。下次产检,带沈导一起。”**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云层,航灯如流星划破夜幕。
它飞向的方向,是南方某座滨海小城。
那里,一座全新的影视基地正在填海造陆。
工地上,起重机臂高耸入云,混凝土搅拌车彻夜轰鸣。围挡广告牌上,烫金大字在探照灯下熠熠生辉:
**腾达文旅·东方梦工厂**
**——中国电影工业化的第一座堡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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