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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3章 分床睡(第1页/共2页)

    沈原应下,离开了。

    阿瑟刚进到殿中,就见父亲从案后起身。

    不及他开口,陆铭章一面从案后走出,一面问他:“你母亲呢?”

    “母亲去看望祖母了。”

    陆铭章走向对面的茶案,阿瑟跟了过去。

    “可是有话说?”陆铭章示意他坐下说话。

    阿瑟端坐好,一面将默城的事说了,一面给父亲沏茶。

    “父亲早知道我的身世?”

    陆铭章“嗯”了一声,抬眼看向他:“就为问这个?”

    “阿瑟想不明白,父亲那个时候既然知道儿子的真实身份,怎么还愿将我......

    戴缨送走杜瑛娘,独自在偏殿坐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紫檀小几边缘,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窗外日影斜移,一缕金光斜斜切过青砖地面,照见浮尘在光里无声翻滚。她未唤宫人,只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推至桌角,茶汤凝滞如墨,浮沫干涸成灰白薄痂。

    她忽而想起陆崇幼时发烧那一回。那时他才六岁,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丝,却死死攥着她袖口不松手,嘴里含混念着“姐姐别走”,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黑亮得吓人,又空得让人心颤。太医说孩子高热惊厥,怕是要烧坏脑子,戴缨连夜守在他榻前,用冷帕子一遍遍敷他额头,自己眼皮重得抬不起,仍不敢合眼。天快亮时,陆崇忽然睁开眼,哑着嗓子问:“姐姐,我爹呢?”她一时哽住,答不出,只将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汗津津的额角,轻声道:“你爹在乌滋,等你好了,他就回来接你。”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衣襟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撕扯的叶子。

    如今这叶子飘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戴缨缓缓起身,踱至窗边。窗外湖池波光粼粼,宫人正收网,银鳞在日头下翻跃如碎银。陆炎他们几个孩子方才就在那池畔,阿瑟蹲着看鱼,阿婠踮脚伸手去捞水,释奴立在稍远处,背手而立,目光沉沉投向远处宫墙——不是望慈安殿方向,而是朝西边,朝皇城最幽深的角楼。那角楼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一声不响,静得诡异。戴缨知道,那里曾是先帝起居的“静宸阁”,陆崇登基后便封了门,连扫洒宫人都不许靠近。可释奴偏偏盯着那里,目光如钉,仿佛能穿透朱墙青瓦,看见里头蛛网垂落、烛台蒙尘的旧日光景。

    她转身唤来心腹女官:“去慈安殿,把老太太身边那个叫春桃的宫女带来。”

    不过半刻,春桃便到了,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绞着袖口,指节泛白。戴缨不叫她起,只慢慢踱到她面前,俯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昨儿夜里,老太太咳醒几回?”

    春桃垂首:“回娘娘,三回。头一回咳得凶,吐了点血丝,奴婢喂了参汤;第二回是寅时,她睁着眼,盯着帐顶看;第三回……第三回她醒了,叫奴婢拿笔墨。”

    戴缨眉心微动:“她要写字?”

    “是。奴婢铺了纸,研了墨,她抬手,却只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一道,再一道……横横竖竖,叠了七道,像……像栅栏。”

    戴缨静了片刻,忽而一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春桃伏地,额头触地:“奴婢不敢忘。”

    “起来吧。”戴缨抬手示意,“去库房领两匹云锦,赏你。”

    春桃谢恩退下,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戴缨却并未放松,反将手中那方素绢帕子攥得更紧——帕角绣着一枝折梅,针脚细密,是陆崇十岁生辰亲手所绣,当时他笨拙地扎破三回手指,血珠子滴在花瓣上,她替他吮干净,笑着夸他“比御工还巧”。如今那梅花色已微黯,像褪了血色的旧梦。

    她刚欲转身,殿门却被轻轻叩了三声。门外侍立的宫婢低声道:“娘娘,释奴少爷来了,在外头候着。”

    戴缨略一怔,随即扬声道:“让他进来。”

    释奴推门而入,身上玄色小袍未换,腰间束着银线缠枝纹带,发髻整齐,唯独右耳垂上那颗小小黑痣,衬得他眉目愈发凌厉。他未行大礼,只略颔首,目光径直落在戴缨脸上:“祖母醒了,说想见您。”

    戴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她能说话了?”

    “不能。”释奴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但她说,要用嘴咬住我的手指,再松开,三次。”

    戴缨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是陆家老宅的暗语,陆崇幼时失语那年,全靠这套唇齿动作与人交流:咬一次,是“是”;咬两次,是“否”;咬三次……是“救命”。

    当年陆崇病愈后,这法子便废了。如今老太太竟又使出来,且对象是释奴——一个十岁出头、从不轻易信人的孩子。

    “她……还说了什么?”戴缨声音微哑。

    释奴摇头:“没有。只让我来请您过去。还说,若您不去,她就不再喝药。”

    戴缨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老太太为何执意见她。那夜她亲自守在榻前,看着太医施针,看着老太太喉间淤血缓缓渗出,看着她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划出歪斜字迹——不是“救我”,不是“疼”,而是三个字:戴缨来。

    这三个字,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也是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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