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头头有忽然被拍得一趔趄,胳膊肘撞在漫画店玻璃门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她下意识缩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冰激凌渍,在夕阳里泛着微光。那对母女早已走远,背影融进街角梧桐树影里,只留下风铃叮咚两声,像一声轻笑。
娜玛盯着她发梢上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她们听见的?”
头头有愣住,眨了眨眼,“啊?”
“那句‘己说人来己自朋友上’。”娜玛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声音压低,却比刚才更沉,“你喊那么大声,连隔壁奶茶店打烊收伞的老伯都侧过脸看了你一眼。你根本不是在跟我说话,是在演给路过的人听。”
头头有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手指无意识绞着书包带,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想让别人觉得你正常。”娜玛替她说完,语气毫无波澜,“一个十七岁、爱看漫画、会请人吃冰激凌、说话偶尔带点奇怪口癖的普通高中生。而不是一只连实体都凝不稳、靠舔舐人类情绪残渣续命的新生魅魔。”
头头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晚风卷起她校服裙摆一角,露出小腿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那是昨夜强行凝聚形体时撕裂又愈合的旧伤,像一道未干涸的浅溪。
娜玛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她颈侧三寸处。那里皮肤温热,脉搏跳得极快,一下、两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促与莽撞。“你心跳比昨天快12%,体温高0.7度。昨晚又偷偷试了入梦术?”
头头有猛地抬头,瞳孔在余晖里缩成细线:“你怎么……”
“你左眼虹膜边缘有三道金纹,每次强行突破禁制都会浮现。”娜玛收回手,转身推开漫画店门,风铃又响,“进来。再站下去,你汗液蒸发量会超过安全阈值——饿晕在这儿,我可不背锅。”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混着旧纸张和油墨味。头头有踩在木地板上,鞋底吱呀一声,像踩碎了一小片寂静。她跟着娜玛穿过堆叠如山的单行本,最后停在角落一张蒙尘的橡木桌前。桌上摊着本翻旧的《圣经》插图版,书页边角卷曲,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祷词。
娜玛用指甲敲了敲书脊:“你抄了七遍《诗篇》二十三章。”
“……因为她说喜欢读这个。”头头有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嗡鸣吞没,“她说……上帝看顾迷路的小羊。”
娜玛嗤笑一声,从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烫金印着褪色的拉丁文——《Liber Somniorum》,《梦境之书》。她啪地合上《圣经》,把笔记本推过去:“别抄了。你抄得再多,也填不满她心里那个窟窿。”
头头有手指蜷紧:“她心里……有窟窿?”
“她每周三下午三点十五分,准时坐在教堂后巷长椅上,右手无名指一直戴着一枚银戒,但戒圈内侧刻着‘R.I.P.’。”娜玛目光扫过她怔住的脸,“你没发现?还是假装没看见?”
头头有喉咙发紧。她当然看见。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总泛着冷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她甚至记得上周三,女孩把半块蓝莓松饼掰开,一半放在长椅扶手上,对着空位低声说了句“今天踢进两个球”。松饼屑落在石阶缝隙里,被蚂蚁搬走,而长椅另一端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紫藤花架的簌簌声。
“她哥哥去年车祸走了。”娜玛翻开笔记本,纸页沙沙作响,“十七岁,守门员。比赛前夜发消息说‘明天扑十个球就请你吃冰激凌’——结果他扑了十一个,第十二个球飞出去的时候,救护车鸣笛声盖过了终场哨。”
头头有手指突然抖了一下,书页边缘被捏出一道白痕。
“所以她才总去教堂后巷。”娜玛的声音缓下来,却更沉,“不是祈祷,是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回音。”
空气凝滞。窗外霓虹灯渐次亮起,把漫画店玻璃映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头头有盯着自己倒影里模糊的轮廓,忽然发现眼角有一滴水光晃动——不是泪,是刚凝出的魅魔本源液,澄澈得像露珠,却带着微微的甜腥气。
娜玛没看她,指尖划过笔记本某页插画:一株荆棘缠绕着断弦竖琴,琴箱裂开处涌出黑蝶。“你上次见她,是不是在暴雨天?”
头头有点点头。
“她校服袖口破了线,你递伞时注意到她左手小指第二节有旧伤疤——那是三年前足球训练时被钉鞋划的。但你没问,因为怕暴露你知道太多。”娜玛合上笔记本,“可你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头头有终于抬起头,眼尾泛红:“所以……我靠近她,是错的?”
“错?”娜玛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魅魔没有‘错’这个概念。只有‘饿’和‘饱’,‘生’和‘死’。你饿得发慌,偏要去碰一颗裹着蜜糖的玻璃心——它碎起来比刀子还利,割得你魂魄都在冒烟。”
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里面盛着半瓶幽蓝色液体,浮着几粒星尘似的微光。“这是‘静默之息’,禁制解除前最后三天能用的应急补剂。喝一口,够你维持实体七十二小时。”
头头有没接:“……代价?”
“代价是你这七十二小时里,所有情绪波动会被放大十倍。”娜玛拧开瓶盖,蓝雾袅袅升腾,“你会更贪恋她的笑容,更痛恨她眼里的空洞,更恐惧她某天突然消失——就像她哥哥消失那样。而你,会变成一面镜子,照见她所有未出口的悲伤,再把它吸进自己骨头缝里。”
头头有盯着那抹幽蓝,忽然伸手夺过瓶子,仰头灌下大半。液体滑入喉管时像吞下整条银河,冰凉刺骨,随即烧灼起来。她踉跄扶住桌沿,指节发白,眼前浮现出无数碎片:女孩弯腰系鞋带时垂落的发丝,传球时绷紧的小腿线条,进球后向天空挥拳时衣摆掀起的弧度……还有她独自坐在教堂长椅上,把松饼掰成两半时,无名指上银戒投下的细长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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