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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擂台比武(四)(第2页/共2页)



    沈青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祖父沈三绝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那最后一战。

    “我祖父没有输。”沈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韩铁山说,语气很平静,“他没有输。”

    他顿了一下。

    “但他也没有赢。”

    沈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一战的对手,”韩铁山说,目光越过沈青,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我师父。”

    整个擂台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沈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年前北平天桥那场比武,在场的人大多只是听过传闻——沈三绝对阵通臂拳韩凤山,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以平局收场。沈三绝从此封鞭,韩凤山也再未踏足京城。没人知道那天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位当事人至死都没有开口。

    如今韩铁山站在这里,说出“我师父”三个字的时候,一切都有了答案。

    沈青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血。左手的血还在往外冒,顺着铁尺的棱线往下淌,滴在台板上,一滴,又一滴。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释然,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不大。

    韩铁山看着他的眼睛:“你祖父和我师父那一战,没有打完。今日你我,把那一战打完。”

    沈青没有回答。他把铁尺收回腰间,右手重新握住了钢鞭的柄。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握一样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韩铁山缓缓展开双臂,肩胛骨开合,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深沉的“咔嗒”声。他的右肩还在流血,左小臂上的青紫已经肿了起来,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那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温和的光,是火,是埋在地下多年的、以为已经熄灭了的、却一直在暗暗燃烧的火。

    两个人同时动了。

    沈青的鞭先到。这一鞭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就是一鞭,干干净净的一鞭,从头顶劈下来,像一把刀。鞭梢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尖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台下有人捂住了耳朵。

    韩铁山没有躲。

    他的右臂迎着鞭子架了上去。鞭梢抽在小臂上,发出一声脆响,衣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立刻鼓起一道红肿的血痕。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手臂继续向前,穿过鞭影,直奔沈青的面门。

    沈青偏头,拳风擦着脸颊过去,火辣辣的疼。他的右手同时一抖,钢鞭在半空中折返,鞭梢缠住了韩铁山的手腕。

    缠住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但那声好还没落地,韩铁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拧手腕,钢鞭在他腕上绕了第二圈,然后他往回一拽。

    沈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韩铁山的左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一拳打在沈青的肋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锤子砸了一块湿透的麻布。沈青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借着韩铁山拽他的力量,整个人朝韩铁山怀里撞了过去——右肘在前,肘尖对着韩铁山的胸口。

    又是八极拳的贴山靠。

    但这一次,韩铁山没有退。

    他松开了缠着钢鞭的手,双手合拢,像两扇门板一样合在一起,硬生生夹住了沈青的肘尖。两只手掌和肘尖撞击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沈青的肘被夹住了,动弹不得。

    韩铁山的手在发抖。沈青的肘尖顶在他的掌心,那股穿透力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但他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了擂台中央。

    韩铁山的手夹着沈青的肘,沈青的手握着缠在韩铁山手腕上的鞭。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霜——那是刚才呼吸时呵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的,细小的、白茫茫的一层。

    炭盆里的火跳了跳。

    风雪在帐外吼了一声。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最后的念头。

    韩铁山的额头朝前撞了过去——铁头功,不是花架子,是实实在在练了三十年的硬功夫。

    沈青的膝盖朝上顶了过去——膝法,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额头撞在鼻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膝盖顶在小腹上,像是一根木桩撞进了棉花里。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对方,同时后退,同时倒下。

    沈青仰面摔在台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的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热乎乎地糊

    《从民国贵公子开始的属性人生》 第147章 擂台比武(四)(第3/3页)

    了一脸。他感觉自己的鼻梁骨好像歪了,呼吸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带着哨音的声响。

    韩铁山跪倒在台板上,双手撑地,小腹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冷汗一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和着血一起往下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擂台上安静了。

    台下安静了。

    观礼台上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倒在台上的人,没有人说话。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在两张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韩铁山的脸扭曲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在台板上。沈青的脸被血糊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睁着,看着棚顶那被风吹得鼓起的帆布。

    吴淞嘴里的烟早就灭了,那截烟头黏在他下嘴唇上,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台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过了很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韩铁山的手松开了,整个人侧躺在了台板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粗粝的、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沈青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起不来。不是没有力气,是身体不听使唤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哪哪都不对。

    但他还是翻了个身。

    用右手撑着台板,一点一点地撑起来,从侧躺到趴着,从趴着到跪着,从跪着到半蹲。这个过程用了很长时间,长到台下有人忍不住别过了头。他的钢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手了,盘成一团躺在台板的角落里,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终于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个姿势很难看,双腿在打颤,腰也直不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但他站住了。

    韩铁山也动了。

    他用双手撑着台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撑。小腹的疼痛让他的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听见。

    他也站了起来。

    站得比沈青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韩铁山的右腕上还缠着沈青的钢鞭,半截鞭尾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荡。沈青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台板上汇成一小摊。

    吴淞终于动了。

    他把嘴里那截灭了的烟头取下来,弹到一边,清了清嗓子。

    “二位,”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还要打吗?”

    韩铁山没有说话。

    沈青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韩铁山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汗水,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什么——是一种尊重,一种只有真正交过手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沈青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扯到了鼻梁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这个表情被韩铁山看在眼里。

    韩铁山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笑。他笑着摇了摇头,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解开缠在右腕上的钢鞭,捡起来,走到沈青面前,把鞭递了过去。

    沈青看着那根鞭,看了两秒,伸出右手接了过来。

    韩铁山伸出手。

    沈青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把血在裤子上蹭了蹭,握住了韩铁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台下忽然有人鼓起了掌。一声,两声,然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掌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激动。

    吴淞看了那些鼓掌的人一眼,掌声立刻小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收回目光,看着台上那两个浑身是血、握手站立的男人,嘴角那道裂缝一样的笑容又出现了。

    “好,”他说,“这场比武,算平局。”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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