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神,像是两颗磨亮了的铁砂,看人的时候不转,直直地盯着。
他的目光在棚里扫了一圈,从观礼台上的达官显贵,到台下缩着脖子的百姓,最后落在擂台中央那两个还没来得及下去的武师身上。
韩铁山站在那儿,披着外衫,大腿上的血已经洇湿了裤腿一大片。
沈青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胸口还在起伏,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那个人看了他们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看不出底下是暖的还是冷的。
《从民国贵公子开始的属性人生》 第146章 擂台比武(三)(第2/2页)
“接着打啊,”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还没看够呢。”
没有人接话。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大了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怎么?我来了,就不打了?”
赵裕平从观礼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脚步很稳。走到那个人面前,他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那么一两秒。
“吴司令,”赵裕平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这么大的雪,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姓吴的司令看着赵裕平,那两颗铁砂一样的眼珠子在赵裕平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他抬起头,看向观礼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走掉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李京霖、孙从周、任展、史密斯、理查德、李祖一、张啸林、邓卓声、马峻、吕迈。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赵裕平身上。
“老赵,”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你说我为什么来?”
赵裕平没有说话。
姓吴的司令把手里的狗皮帽子随手往台板上一扔,帽子在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在一滩炭灰旁边。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棚的人,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下按了按,露出整个脸。
“我叫吴淞,”他说,声音忽然放大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抓人的,也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顿了一下。
“我就是来告诉诸位一句话。”
棚里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从今天起,”吴淞说,“沪都地面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私自聚众。比武也好,开会也好,吃酒也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行。”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观礼台上那些人的脸。
“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吴淞站在那里,等了三秒,五秒,十秒。风雪从幔帐的破口灌进来,吹得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身后那些士兵纹丝不动,刺刀尖上凝着霜,在炭火的光里一明一灭。
“很好。”吴淞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狗皮帽子,拍了两下,不紧不慢地戴回头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了。
所有人都盼着他要走。
可他没有走。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擂台上还僵立在那里的韩铁山和沈青,又看了一眼赵裕平,嘴角那道裂缝一样的笑容又出现了。
“我说了,我还没看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接着打。”
赵裕平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淞已经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老赵,你别说话。”吴淞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擂台上,“今天这个擂台,是你搭的,人是你请的,彩头是你出的。我要是把台给你掀了,那是我不给你面子。”他顿了一下,“可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就是你不给我面子。”
赵裕平沉默了片刻,退后一步,没有再说话。
吴淞朝擂台边上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他在擂台边缘站定,朝韩铁山抬了抬下巴。
“韩师傅,津门来的?”他说,“通臂拳,韩家门的?”
韩铁山抱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吴司令好眼力。”
“我不是什么好眼力,”吴淞笑了笑,“我是在天津卫住过三年,你们韩家拳馆门口那条街,我每天都要走两趟。”
韩铁山微微一愣,随即又抱了抱拳,这次多了一分诚恳。
吴淞又把目光转向沈青,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在沈青腰间的钢鞭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青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上。
“你叫什么?”
“沈青。”
“沈三绝的孙子?”
沈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吴淞点了点头,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摁了两下没打着,第三下才蹿出一截火苗,他凑过去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那团白雾在冷空气中翻滚了一下,很快被风吹散了。
“二位,”他叼着烟说,“刚才打了一轮,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在换气,不算,不算。”他摆了摆手,那姿态不像是在说比武的事,倒像是在酒桌上劝酒,“重新来,三局两胜,该怎么打怎么打,我给你们做裁判。”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观礼台上,李京霖的佛珠不捻了,双手交握在腹前,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入定。任展的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一下,比之前慢,却比之前重。史密斯的笔记本终于不写了,合上了,压在膝盖下面,生怕被谁看见。
张啸林始终坐得笔直,目光越过吴淞的背影,落在赵裕平脸上。赵裕平微微摇了摇头,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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