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陈澈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轻狂,也没有武者常见的傲气,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钱伯,您跟了我陈家多少年了?”
“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里,您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吗?”
钱伯沉默了。
陈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陈三紧随其后。
走到楼梯口时,陈澈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钱伯,麻烦您给我师傅温一壶酒,告诉他——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让他别来找我,把擂台守好就行。”
“少爷——”
“酒要温得热一些。”陈澈的声音消失在楼梯转角,“沪都的冬天,太冷了。”
——
大雪依旧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道人影从和平饭店的后门闪出,转眼便融入了漫天飞雪之中。
陈澈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踏在积雪最薄的地方,几乎不发出声响。陈三跟在三步之后,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已经将方才那股不安压了下去。
浦东永安里,位于沪都东南角,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租界的巡捕不愿意来,华界的警察管不了,久而久之便成了各路江湖人物的栖身之所。
两人穿过一条逼仄的弄堂,陈三忽然伸手拦住陈澈。
“到了。”他指了指前方,“前面那条横街过去,第二栋就是。”
陈澈眯起眼睛,借着雪光望去。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外表毫不起眼,与周围的旧仓库别无二致。但陈澈凝神细看之下,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整栋楼没有一扇窗户亮灯。
不是那种深夜熄灯的黑暗,而是一种刻意的、人为的、近乎贪婪的吞噬光线的黑暗。仿佛那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亮都吸了进去。
更诡异的是,陈澈听到了陈三说的那种“呼吸”。
很慢,很沉,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蜷缩在黑暗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战栗,像是身体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陈澈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丹田之中,一股温热的真气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游走全身,将那股寒意驱散了几分。他睁开眼,眼神比方才更加清明。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抬脚便往前走。
陈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那栋楼的正门前。门是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陈澈伸手轻轻一推,铁门纹丝不动。
“锁了。”陈三说。
陈澈摇头,手掌贴在铁门上,闭上眼感受了片刻。
“不是锁了。”他睁开眼,声音低了几分,“是从里面用东西顶住了。不是普通的顶门杠,是——”
他忽然收声,猛地将陈三往后一拽。
几乎在同一瞬间,铁门猛地向外弹开,一股腥风从门内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金属般的嗡鸣声。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