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等我来。”芥川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铜壶,壶嘴用蜡封着,壶身上刻满了日文的铭文。他把铜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走向石柱。
“那是什么?”郑德彪厉声问。
“东京帝国大学物理学实验室制备的液态氮。”芥川平静地说,“零下二百多度。这盏灯的核心温度极高,但外壳是石质的。液态氮浇上去,石碗会瞬间冷缩碎裂,灯油会流出来,在极低温下凝固。然后——”
他走到石柱前,拧开了铜壶的壶盖。
“——它就灭了。”
“住手!”郑德彪举起了驳壳枪。
枪响了。
不是郑德彪开的枪。是一个日本兵先开的枪——子弹擦着郑德彪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迸出一簇火星。郑德彪侧身翻滚,同时扣动了扳机,驳壳枪的子弹在狭窄的石室里横飞,打中了第二个日本兵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步枪脱手落地。
陈三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蛇——短刀从腰间抽出,刀身在橘红色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冲向离他最近的日本兵,刀锋划过了那人持枪的手腕,血珠飞溅,步枪坠落。他没有停留,转身一脚踹在另一个日本兵的膝盖弯上,那人单膝跪地,陈三的刀背砸在他的后颈上,他像一袋湿沙袋一样扑倒在地上。
四个日本兵,两个被制服,一个肩膀中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端着步枪,枪口正对着陈三的后脑勺。
“砰!”
枪响了。但不是日本兵的枪——是郑德彪的驳壳枪,第二发子弹。子弹从日本兵的钢盔侧面擦过,削掉了一块铁皮,那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踉跄了两步,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陈三回过身,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步枪。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了。四个日本兵都倒在了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但芥川没有动。
他一直站在石柱前,铜壶举在手中,壶口倾斜着,对准了石碗里的长明灯。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混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盏灯上,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外界的纷争已经与他无关。
“芥川先生。”陈澈走上前去,站在芥川的侧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放下壶。”
芥川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倒映着长明灯的光芒,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之前更加复杂了——有狂热,有疲惫,有某种近乎宗教性的虔诚,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悲哀。
“少爷,”芥川说,“您知道我来中国几年了吗?”
陈澈没有回答。
“六年。”芥川说,“六年里,我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我见过殷墟的甲骨,见过敦煌的经卷,见过云冈的石窟,见过故宫的飞檐。每一次,我都问自己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中国?为什么这个国家,一次又一次地被征服、被蹂躏、被瓜分,却始终没有灭亡?”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陈澈。
“现在我有了答案。因为这盏灯。”
他重新看向长明灯,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将死之人做最后的告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