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七步,忽然停下来。
甬道的地面上,横着一道浅浅的凹槽,从左侧的墙壁延伸到右侧,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陈澈蹲下来,用指腹摸了摸凹槽的内壁——光滑,异常的光滑,不是凿出来的光滑,而是某种液体长年累月流淌出来磨蚀出的光滑。
“水渠?”陈三问。
陈澈摇了摇头。他把马灯放低,让光线贴着地面照过去。在光影的交界处,他看见凹槽的内壁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铁锈,又像是——
“血。”老孙头低声说,“这是血槽。”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坑口灌下来,吹得马灯的火焰摇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别自己吓自己。”郑德彪拔出了驳壳枪,咔嚓一声推上了膛,“古代人搞点玄虚,正常的。走,走。”
陈澈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青灰色的砖面上,刻满了细小的铭文。他举起马灯凑近了看,字迹很小,比蝇头还小,但刻得极深,像是怕时间磨掉了什么似的。
“维三十年,秦将白起拔郢,楚人东徙。墨者三百人,奉先师之遗命,携火种南奔。至于此土,凿地为穴,藏火以待——”
“少爷,”周半仙打断了他,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紧绷感,“你看后面。”
陈澈往下看。后面的铭文忽然换了笔迹,不再是工整的篆书,而是一种仓促的、歪斜的刻痕,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发抖:
“地动。甬道塌塞,粮尽。百二十人困于穴中,不得出。火种仍在,然人不可——”
铭文到这里戛然而止。墙壁上留下一大片空白,空白之后,有新的字迹,但不再是刻的,而是用什么东西写上去的,颜色发黑,渗进了砖缝里。
陈澈辨认了很久。
“毋启此穴。火在命在,火灭——天下灭。”
甬道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
陈澈估算了一下方向,他们正在往东北走,斜斜地穿过闸北的地底,方向大致指着老城厢的腹地。空气越来越差,马灯的火焰缩成了豆大的一点,昏黄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但奇怪的是,火焰始终没有灭——这说明地底有通风的渠道,不知道是千年前的建造者预留的,还是后来塌陷裂开的缝隙。
血槽一直在他们脚下延伸。每隔十步,凹槽的底部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铜阀,阀口锈死了,但形状保存完好。陈澈数了数,一共九个。
“这是干什么用的?”陈三忍不住问。
“分火。”陈澈说,“如果这是一条输送燃料的渠道,每隔一段就需要一个阀门来控制流量。九为数之极,九个阀门,说明这条渠道的规模——”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忽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土石的细微开裂,而是脚步。不是他们五个人的脚步,是更多的、更沉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从甬道的前方传来。
陈澈猛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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