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山隐没在云雾里。
“你祖父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他忽然说。
陈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学了多久?”
“也是四十九天。”觉远师父的声音很轻,“他的根骨比你好,学得比你快。但他心里装着太多事,放不下,所以内力虽强,却始终不够纯。”
他转过身,看着陈澈:“你比他强的地方是——你心里干净。”
陈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觉远师父送他到山门口。晨雾还没有散尽,嵩山的群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那个扫地的小和尚站在门边,朝陈澈合十行礼。
“路上小心。”觉远师父说,“到了沪城,代我向许明远问好。告诉他——少林的担子,他卸了,我这边也卸了。剩下的,看这个年轻人的了。”
陈澈点了点头,拎着皮箱走出山门。走出去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觉远师父还站在山门口,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削。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已经好了,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摆了摆。
走吧。
陈澈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下了山,在登封县城找了辆骡车,晃晃悠悠地往郑州赶。路上颠簸,他就在骡车上看觉远师父给的功法注解。那些文字晦涩艰深,但有了这一个多月的底子,读起来已经不觉得是天书了。
到郑州的时候是傍晚,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托掌柜的去买第二天往南去的火车票。
“去沪都的?”掌柜的翻了翻本子,“有是有,但得在南京换车。这几天陇海线上不太平,往东去的车少。”
“能走就行。”
掌柜的帮他买了票,又打量了他一眼:“先生是去沪都做生意的?”
“回家。”陈澈说。
那天夜里,他坐在客栈的床上盘腿打坐,把易筋经第一式到第四式依次练了一遍。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在少林寺的时候又顺畅了几分。丹田处那团热气已经不再是火苗了,而是一汪温热的水潭,不张扬,却沉甸甸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亮正好升到中天,清辉洒进来,照着桌上那块墨绿色的玉佩。
第二天一早,他登上南下的火车。
车厢比来的时候空了些,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皮箱抱在怀里。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黄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揣着一个将信将疑的秘密,孤身北上。
回去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读书人,但怀里多了几本功法注解,丹田里多了一团温热的气,脑子里多了一套机括锁的解法。
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用。但至少,他不再是空着手了。
火车过了徐州,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黄土变成青绿。过了蚌埠,又能看见水田和河道了。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聊天,一个小贩推着车来回叫卖卤鸡蛋和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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