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火上浇油,那是把整口锅都砸了。
“所以,”陈澈的声音很轻,“许先生让我来少林,不仅仅是为了学打开机括锁的方法。”
觉远师父看着他,目光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许明远让你来,是为了赶在那些人之前,把七处镇眼重新加固。墨家的机关术,你祖父传给了你。少林的功法,我可以教给你。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重新封住那些已经开始松动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澈。
“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那些镇眼深处,封的不只是蚩尤的残魂——还有墨家当年设下的机关陷阱,千百年来的地脉浊气,以及……一些连我也说不清楚的东西。进去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功力护体,轻则经脉俱断,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陈澈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笔,翻过书,从来没有握过刀剑,没有打过一拳一掌。他甚至连站桩都没站过,更别说内力了。
可是——
“觉远师父,”他抬起头,“我祖父当年是不是也来过少林?”
觉远师父的背影僵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他缓缓转过身来。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伤疤显得更深了,像是刻在木头上的裂纹。
“你祖父……”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来过。”
“他学了易筋经?”
“学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完成那件事?”
觉远师父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陈澈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重,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明天,”他说,“我先看看你的根骨。”
他没有回答陈澈的问题。但陈澈注意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一个老人拼命忍住某种情绪时才会有的表情。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觉远师父走到门口,拉开门。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的灰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线里浮沉,像无数个微小的世界。
“东边那间禅房空着,你先住下。”他回过头,看着陈澈,“今天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不会再有安稳觉了。”
陈澈拎着皮箱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觉远师父,您还没告诉我——那个背后指使的人,到底是谁?”
觉远师父站在晨光里,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陈澈。
那是一张报纸的残页,日期是两个月前的。上面有一条短短的消息,被红笔圈了出来:
“北平消息,前清遗老陈公瑄近日广纳门客,于香山静宜园旧址大兴土木,挖掘古物,据称与先秦墨家遗存有关。”
陈瑄。
陈澈盯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亲叔叔。
祖父的亲弟弟。
他一直以为失踪了十几年的亲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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