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图上画的是整个沪城的轮廓,黄浦江蜿蜒而过,外滩、老城厢、租界、跑马厅……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从老城厢的地下向外延伸,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贯穿了整个城市。
那些线条汇聚的地方,正是——
“闸北窝棚。”陈澈脱口而出。
老人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这是当年的龙脉图。红线标的是地下的暗流,也是整个沪城的风水命脉。你说的那个洞……”他的手指往下移,“是不是在这里?”
陈澈仔细看了看,点头:“差不多。”
老人的手缩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三十多年前,有人在那一带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我师父下去查看,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没过多久就过世了。”
“他……在底下看到了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底下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什么都还在。”
“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老人摇摇头,“但师父说,那个东西一直在底下,只是被人封住了。封它的人用了很厉害的手段,寻常人根本破不开。可这些年在底下挖来挖去、打桩盖楼的,谁知道有没有动到不该动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陈澈:“你下去那个洞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陈澈心中一凛:“有。腥甜腥甜的,像铁锈,又像是……”
“像是血?”老人替他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屋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许秀才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下,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墨家吗?”
陈澈一愣。
“先秦诸子百家,墨家。兼爱非攻。”
“对。”许秀才点头,“但世人不知道,墨家最擅长的,是‘镇’。”
“镇压?”
“镇压不该存在的东西。”许秀才的声音压得极低,“先秦时期,天下大乱,妖邪横生。墨家子弟游走各国,明面上帮诸侯守城造器械,暗地里做的却是另一桩事——把那些不该留在世上的东西封起来,镇在地下。”
他顿了顿,看着陈澈的眼睛:“你祖父当年请我师父下去看的那个东西,封它的手段,就是墨家的路子。”
陈澈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老城厢底下的洞,是墨家留下的?”
“不止是老城厢。”许秀才摇头,“墨家做事,讲究规矩法度,从不留死角。既然要镇,就不可能只镇一处。”
他翻出那本残破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张草图,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沪渎之地,水下有异,墨者以机括封之,凡七处,成北斗之形,以镇其气……”
陈澈凑近去看,心跳骤然加快:“七处?”
“七处。”许秀才竖起七根手指,“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互为犄角。七处贯通,则镇压之力源源不绝。若有一处被破坏,其余六处压力倍增,迟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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