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地有多大的油水吗?青帮为什么一直没动手?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牵一发动全身,谁先伸手,谁就是众矢之的。”
“我知道。”陈澈点头,“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吃亏。”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推到孙思成面前。
“闸北窝棚占地四十三亩,按市价折算,约合十八万六千大洋。我愿意按市价的一点五倍收购——三十万九千大洋。这笔钱,青帮、六分半堂、巡捕房,按各自占的地契分。”
孙思成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微挑。
“但有个条件。”陈澈继续说,“这笔钱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分三年。第一年付四成,第二年三成,第三年三成。利息按钱庄的活期算,只多不少。”
孙思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分三年?陈少,你这是在帮他们存钱,还是怕他们拿了钱不认账?”
“都有。”陈澈坦然道,“青帮洪门虽然势大,但手底下养着太多人,钱过手就花。分三年付,他们能细水长流,窝棚那边也能安安稳稳地盖房子。至于巡捕房那部分——”他顿了顿,“我可以直接拨给闸北的巡捕房,用作改善窝棚一带的治安和卫生。”
孙思成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
良久,他忽然笑了:“陈少,你知道吗,我见过无数人来谈这块地。有想强拆的,有想贿赂的,有想空手套白狼的——你是第一个,把账算得这么明白,把所有人的好处都摆在台面上的人。”
陈澈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孙秘书,那您帮不帮这个忙?”
孙思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澈,望着窗外。
“青帮那边,我可以说句话。黄金荣欠我个人情,该还了。洪门那边,你得自己走一趟,他们的龙头张树声是个硬骨头,谁的面子都不给,除非你能让他服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澈身上。
“至于巡捕房的册子——”他顿了顿,“那块地有三亩七分,地契上写的是‘公地’,但实际被巡捕房几位老人占着,各有各的来路。这部分,你不用花钱买,让他们搬走就行。但怎么让他们搬,是你的事。”
陈澈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孙秘书指点。”
孙思成摆摆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少,我多嘴问一句——你折腾这么大动静,到底图什么?”
陈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着孙思成的目光。
“孙秘书,我师父跟我说,武道功夫再高,也只是一个人的功夫。但如果我能让五百个孩子练出功夫,那就是五百个人的功夫。这五百个人将来走出去,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他们的孩子还会练功夫。”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您算算,那是多少人?”
孙思成愣住了。
他看着陈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年轻,却沉稳得像一口深井。井底有光。
良久,孙思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澈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任府大门,孙从周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师父,当人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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